时言迟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如果不算蛇形态,那他们上一次拥抱,涂林还是一具浑身冰凉不知未来的尸体。
很擅长解读和照顾他人情绪的涂林好像没发现他的不适应,时言迟猜:可能他跟梁家乐这些朋友就是这样相处的。
于是他放松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起和涂林难得的肢体接触。
“你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我们扯平了。”
其实涂林的喜好时言迟一清二楚,可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涂林研究学专家。
“你喜欢甜的,不能吃辣的,口味不重,特别中意花椰菜,有时候会背着家里人偷偷吃超额甜点。但如果别人问起来,你就会骗别人说你不挑食,什么都吃。”涂林一口气说完,仰着头看他,好像在邀功。“我说得对不对?”
时言迟被那目光烫到,心也烧了起来:“我没有偷吃过甜点。”
“什么,真的吗?”涂林做了个很夸张的惊讶表情,“原来我误会了你这么多年,看来当年是被阿爷起夜给悄悄吃掉的。”
时言迟:“……”
他选择不回答,绕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你想吃什么?”
“葡式蛋挞。”涂林也没再纠缠,“但不是随便哪一家,我的助理知道有个味道很不错的,他女儿很喜欢。”
说完,涂林又补了句:“他的女儿很可爱。”
“你喜欢?”
“当然。”
时言迟抿了抿唇,如果他能生,按照涂林射进去的那些,可能他肚子里现在已经怀着好几个蛇蛋了。
他产生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和委屈,不太有理智地问:“既然喜欢小朋友,为什么从中学开始就交往男生?”
“……等等!”涂林表情有些懵,明显思考了几秒,“我有点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句。
“首先,我喜欢他女儿只是因为她是个乖巧可爱的小朋友。然后,有谁跟你说过我从中学开始就在和别人交往吗?”
“我自己看到了。”
“你看到的?什么时候?”
“2016年4月18日,在友德书店,你和学校里面那个很有名的gay在接吻。”
“没有!”涂林大呼冤枉,表情很震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以为我在和他接吻,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跟他之间一直保持着最少五十公分的距离。而且我跟他见面是有很重要的正事要问。”我想问他如何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另一个男生。
后半句话涂林没说。
“正事吗?”
涂林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当然,我发誓。”
时言迟其实很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那大学的时候呢?那个跟你告白的人,你不是也和他在一起了吗?”
“哪一个?”
“……”时言迟哂笑一下,没想到还不止一个。“拿着吉他给你唱歌那一个。”他偏开头,声音压低了些,“或者其他的。”
“都没有。”涂林扶额,“真是很冤枉,天知道我跟你结婚的时候,还没有和别的人谈过恋爱。”
“为什么?”时言迟想也没想地问。
房内诡异地安静下来,氛围变得有些奇怪,涂林深深地看着他。
他怕自己的情绪和爱意会从瞳孔当中泄露出去,于是有些狼狈地偏头了头。
“因为——”涂林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所有人都说我短寿,我这样的人,和其他人在一起都不合适。”
时言迟很想反问一句“真的吗”,他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
涂林不与别人交往,是因为许俊文。
许俊文存在的意义对涂林而言一直都很特殊,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他暗恋了许久的心上人。
时言迟一直在骗别人,也在骗自己。
他讨厌许俊文,不是因为他在十六岁的时候抢走了他的石榴,而是因为他抢走了帮他剥石榴的人的爱。
那当然也不是纯粹的讨厌,掺杂了愤恨、不甘、嫉妒与恐慌。
知道这个消息,是在他和涂林结婚半年后,他记得那天有台风登陆,港湾挂上八号风球,发送了停工停课的公告。
此之前,涂林就已经在有意地和他拉远距离,当时的他还不知道具体原因,对两人的婚姻仍心存幻想,所以一直在想着如何修补关系。
午休结束到晚餐有段很长的闲暇时间,他在别墅内找了一圈可以主动去敲涂林书房门的借口,最后洗了一盘水果。
书房的门没合好,被风吹开一条缝隙,他刚走过去,涂林跟人电话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我喜欢他,很多年……我们一起长大,我不甘心……”
一个得体、知趣、识大体的人,应该在这种时候默默退开,当做没听到过。
但时言迟卑鄙、恶劣、善妒忌,他站在门口没有动,没发出声音。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怎么办……我决定离婚……”
“轰隆——”
一道惊雷落下,时言迟脑袋充血,为了防止自己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他转身大步往楼下走。
涂林,这就是你疏远我的原因吗?
涂林,我成了你追爱路上的绊脚石吗?
涂林,应允我愿望会实现的人不是你吗?
“砰——”
他把果盘狠狠砸在地上,新鲜的水果成了一滩烂泥。
“怎么了?”听到声音的涂林从书房跑出,站在楼梯上往下看。
时言迟把剧烈颤动的手背在身后,抬头跟他对视上。
“没什么,手滑了。”
第二天,许俊文宣布即将出国长居,他们几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聚会结束后,梁家乐把酒醉的涂林送回来,告诉他涂林的状态很不好,让他们有空可以谈一谈。
谈什么?跟自己的丈夫谈他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怎样的人能有这样开阔的胸襟。
所以他没说,没问,也当做不知情,一直到今天。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涂林的声音在耳边很近的地方响起,时言迟猛地回神,才意识到现在距离那段难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他偏头躲了躲,拉开些距离,怕涂林再多说几句话自己会起反应。
“哪里不一样?”他问。
“短寿的涂林已经死了,现在的涂林会加油活得久一些。”涂林笑得眉眼弯弯,没眼力见地继续往他耳朵边凑,“阿迟也是,要长命百岁。”
“活得久一些,好好谈一次恋爱吗?”
“对。”涂林想也没想地回答,很没有边界感地捻住他的发尾,“努力白头偕老才行啊。”
他心里咯噔一下,无名火又烧了起来,用力把涂林推开:“吃饭了。”
-
时言迟在做饭,即使珍姨没再要求,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往涂林的那份里加了几滴自己的血液。
伤口不太大,把血挤进去后,他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
冲到一半,身后忽然伸出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叹了口气,顺嘴就说:“别再闹,听话点,很快就好。”
“再?阿迟,有人经常这样闹你吗?”
时言迟回头,这才反应过来不是蛇形态的涂林。
“没有。”他把手抽回来。
“是吗?但我感觉你已经很习惯这种事情了。”涂林重新且强硬地拉他的手,不知道从哪掏出了张创口贴,垂头帮他处理起伤口。“说起来,刚刚忘记问回你了,阿迟啊,除了那条蛇,这些年你有和别的人交往过吗?我认识吗?”
其实涂林更想问的是:谁教的你接吻,谁教的你性爱,谁让你青春懵懂第一次梦遗,你放在心里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