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杀(41)

2026-09-24

  “昨晚上你说要休息,我就一个人在客厅打发时间,感觉到困了便很正常地准备回房……这是我最后的记忆了。”

  “你的意思是,你只有准备回房,但没有回房之后的记忆?”时言迟也跟着靠坐在床头。

  措辞和正常的询问有很微妙的不同,涂林体会到其中的差异,他快速思索几秒,决定还是顺着时言迟的话说下去:“好像……好像是这样的。”

  他赌对了,时言迟没有给他反向挖坑的意思。

  时言迟信任地点头:“你能死而复生本来就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可能昨晚又发生了些我们不知道的。”

  涂林认为,世界上的每一件事情都可翻手成为筹码,此刻亦然。

  既然时言迟接受了他的说辞,甚至在无形之中还帮他圆了谎,那么他利用一下也无可厚非。

  “或许因为我醒来见到的第一个和唯一一个人就是你,所以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来找你。”涂林偏头,看着时言迟的侧脸,心跳开始因兴奋而加速,“大概我们之间已经产生了某种联系?”

  时言迟的睫毛颤动几下,扭头看向他,他们意外地对视上。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时言迟回答。

  被这样看着,涂林也脸不红心不跳,他故作沉思几秒,最后痛定思痛般说:“阿迟,你去买些束缚带吧,每晚睡觉之前把我绑在房间。”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怕今晚上还会来你卧室。”涂林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

  “不用这样。”

  时言迟作为完全知情者,不可能点头这样看似利好他,实则儿戏的提议。

  人形态的涂林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那蛇形态的呢?

  半夜醒来想找他却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如果只是闹闹脾气还算是小事,就怕会出现损害魂体这样的意外。

  再者,时言迟根本不抗拒和涂林待在一起。

  无论是哪一个。

  “你是有其他控制我的方法吗?”涂林问。

  时言迟看着涂林一无所知的纯粹的眼睛,故作公正实际饱含私心地回答:“如果我们之间已经产生了某种联系,那我不认为把你束缚住是一种好的做法。你来找我,说明你需要我。与其遏止这样的行为,不如顺势而为找到原因。”

  “所以你的想法是,不对我的行为做任何干涉吗?”

  涂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字词被呼吸裹着丝丝缕缕地钻进时言迟的耳朵里。

  他摁压着发痒的耳根,“嗯”了一声。

  “既然这样——”涂林忽然凑近,双手打开撑在他身体两侧,用一种近乎将他环抱的姿势和他对视,“不如我们再积极一点怎么样?”

  “你想怎么做?”

  “我想,或许我可以搬到你的卧室来,住在同一间房更有利于你观察,对不对?”涂林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想法很贪心,所以在时言迟拒绝之前立刻补充道:“别担心,我不会要求和你睡在一起的,房间够大,能再放下一张床,只要你愿意。”

  “可以。”

  “你觉得不OK也……嗯?”涂林愣住,眼睛睁圆了些。

  他这样盯了时言迟一会儿,随后垂下头,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从时言迟的角度,看不清涂林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膀抖了几下。

  十几秒后,涂林重新抬头,神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了?”时言迟问。

  “没什么。”涂林对他温和地笑,眉眼弯弯,“只是在想什么时候买床比较好。”

  时言迟不疑有他,跟着思考几秒,最后敲定:“今天吧。”

  “今天?”

  “嗯。”他掀开被子下床,“今天刚好是周六。”

  涂林身体跟着往前倾,仰起头看他:“你准备去哪里,多久回来?”

  问题是很简单的问题,却让时言迟走了几秒神。

  他觉得眼前的涂林和蛇形态时相比只是成熟、稳重、含蓄、社会化程度高一些,但仍然会对他翘首以待,望向他的眼神也同样令人心软。

  所以他很不理智地说:“我们一起去。”

  “我也去吗?”涂林嘴上还在疑问,动作已经翻身下床,“会不会不太好?”

  “葬礼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打扮低调一些,戴上帽子和口罩就行,而且没什么人关注我。”

  “为什么?”

  时言迟:“嗯?”

  涂林偏头:“为什么你觉得没人关注你?”

  “我不是那种能吸引别人目光的人。”和你不一样。

  “阿迟,我觉得你对自己好像没有一个正确的自我评估。”

  涂林听到这样的话不是很开心。

  任何人都不能贬低或看清时言迟,包括时言迟自己。

  而且事实也并非如时言迟所说的那样,实际上从中学开始就有无数的人想要在他面前献殷勤,只是他对感情迟钝,太专注于学习。

  但这些没必要说,何必给自己的追妻之路制造障碍。

  他话锋一转:“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

  涂林翻出了大学时的衣服,卫衣、灰色休闲裤、鸭舌帽和口罩,站在衬衣加西裤的时言迟身边,像是两个人生阶段的人。

  他自己觉得有些怪,时言迟却表现得挺满意,多看了好几眼。

  “如果遇见熟悉的人了怎么办?”涂林坐上副驾,“要怎么解释我的身份?”

  时言迟又把他打量了一遍,握着方向盘思考。

  “说朋友大概也不会信吧。”涂林倾身,帮时言迟拉出安全带,“就说我是你包养的男大学生,怎么样?”

  “我先生去世才没多久,这么说会不会风气不太好?”

  涂林哼笑一声。

  你老公死后不到半个月,你就带了别的东西回家,还在婚床上跟它翻云覆雨,当时为什么没想过风气不好?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好,涂林抬手,顶着笑得有些僵的脸摁了摁时言迟下唇上的痣:“英年丧夫,思念成疾,所以找了个和先生长得差不多的大学生,大家只会夸我们阿迟好深情。”在时言迟反应过来之前,他收回了手。

  时言迟摇摇头:“认识你的,大概只会觉得我喜欢你这张脸。”

  涂林本来想反问时言迟喜不喜欢,却在开口之前想起了某个一直被他遗忘的点——所以,那个怪物长什么样?

  他试图去回忆,发现一些细枝末节都能记得清楚,关于那个怪物的长相却是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这样?

  即使他和那个怪物没真正意义上碰过面,但之前他以魂魄状态观察了他们很久,哪怕那段时间的意识不太清醒,也不应该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那个怪物知道了他的存在,对他动了什么手脚,还是……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sorry,讲这个让你不开心了吗?”

  “不,没有。”涂林回神,意识到自己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

  他把疑惑暂时抛之脑后,重新挂上笑:“如果你能因为我的脸喜欢我,听起来也挺不错。”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不清,时言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他知道涂林对他其实并没有多出兄弟之外的感情。

  所以他转移了话题:“你还有什么需要的,等下可以一起买了。”

  “好。”涂林颔首,也没再聊刚刚的话题。

  -

  定制太耗费时间,涂林主动提出购买成品就行。

  时言迟有些不太赞同,但也没有拒绝。不过在挑选阶段,面对涂林的敷衍了事,时言迟展现出了明显的不悦,最后还是出手做了干涉。

  涂林没办法,只好开始装认真,实际心里还是没怎么当一回事。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在这张小床上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