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杀(47)

2026-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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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正宫丈夫不和小三计较”

  许俊文是老来子,父亲为港湾有名的食品厂商,国民度很高,主要做酒水饮料,港湾市场小,大部分都销往内地,和内地头部的品牌也打得有来有回。他出生之后,许父为他专开了一条生产线做儿童糖果,起初不对外销售,许俊文五六岁后才入市,没想到反响出乎意外得好,后来就注册为了品牌。

  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许博言,大他十一岁,很早就接手了家里的产业。或许是没结婚,年龄又差得比较多,也有把他当儿子养的倾向,十分宠溺。

  从出生起,许俊文过得就是众星捧月的生活,唯一吃过的苦,大概就是十八九岁叛逆期,跟着不三不四的人泡吧,夜不归宿不说,还学会了抽烟,最后被哥哥当众扛回家锁了两个月。禁足结束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这不过是他顺遂人生中的一颗盐粒。

  因为备受宠爱,所以娇纵天真。

  天真难得,但天真有时也很伤人。

  时言迟就是受害者之一。

  他和许俊文这么多年其实没什么你死我活的恩怨,只是许俊文不擅长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无意识流露出的幸福总会有意无意地刺痛到他,所以原本不中听的话变得不善良。

  而且还很不巧,他是涂林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时言迟费尽心机抢来的丈夫喜欢的人。

  “时言迟,你不打算跟我打招呼吗?”因为他沉默太久,许俊文已经有些不开心。出国多年,和之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时言迟微微颔首:“欢迎回来。”

  “你变了很多。”许俊文走近,将他细细打量了一遍,“看来和涂林结婚这么多年,对你影响确实很大。”

  在许俊文面前,他最不想提到的就是和涂林的婚姻,因此没有答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吗?”

  “许少爷,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时言迟神色恹恹,“我不觉得我们是可以这样叙旧的关系。”

  许俊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总是硬邦邦,所以我不喜欢和你聊天。”他眼睛一转,又笑了起来,“我本来只是打算回来看看涂林,不过最近又知道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关于我和他。你想知道吗?”

  时言迟立刻想到涂林暗恋许俊文这件事,心脏被无形的手用力抓握了一下,险些没能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他扶了一下眼睛,才给自己争取到了几秒的调整时间。

  “你们之间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他说,“更何况涂林已经死了。”

  提到死这个字,许俊文的表情变得很不好看。

  “说得这么轻飘飘,他不是你老公吗?难道结婚这么多年还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养条狗都该养熟了吧。”话到这里,他好像也失去了跟时言迟拉扯的兴趣,冷声道:“听人说阿林去世之前给我留了些东西,但认不清自己身份想要的人很多,所以我决定亲自回来拿。

  “对了,不仅仅是阿林给我的,还有涂家阿爷阿嫲留下的,我也要帮忙好好守着,不能让它们被心思不干净的人给抢走了。”

  时言迟知道许俊文说的是涂林那份至今还没生效的遗嘱,也知道他在暗指自己。

  沾着嫉妒、不甘和恐惧的细线缠在心上,一寸一寸地收紧,他的怒火烧了起来,不过语气仍然平淡:“认许做涂的事情倒少见,许少爷在国外待了几年,竟然连中文字也不认识了。”

  “呵。”许俊文冷笑一声,“我是不姓涂,但阿爷阿嫲生前也是把我当亲孙疼爱的。”

  时言迟垂眸看着许俊文愤怒的脸:“狗确实养得熟,给一点好就当自己是自家人,开始看门犬吠了。”

  许俊文顿了顿,几秒后才意识到时言迟是在骂他,一张脸立刻涨红,拧起的眉毛都在展露不可置信。

  “涂林你骂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骂人?”

  似乎还是咽不下被骂这口气,他还想再张牙舞爪地回呛,电话却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喂?”许俊文接通,语气比起跟时言迟说话时,隐隐更差。

  “在外面见朋友。”

  他啧了一声:“我的朋友那么多,你认得完吗?”

  “阿林,阿林,涂林!可以了吗?我今年都几岁了,你能不能别管我了!你再这样以后我再也不回来了。”一边说,还一边觑时言迟,怕落了面子。

  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许俊文的气焰减了大半:“好好好,我立刻回去可以了吗?”

  挂断之后,许俊文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不过也没再和时言迟争吵,丢下句“你给我等着”之后就匆匆离开。

  时言迟盯着许俊文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把怒气堪堪压下去。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他转向陈家明,颔首致歉。

  陈家明笑得无所谓:“许家小少爷的脾气,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了。”

  让人头疼的角色,没人想多聊他,于是都立刻不再提,转身走到墓碑前。

  时言迟也是第一次仔细看这座墓碑,碑上镶嵌的是涂林大学时的照片——齐锁骨的长发搭在肩上,额上和脸颊边有丝丝缕缕的碎发,笑得很无忧无虑,连眼下的痣都十分生动。还有些稚气。

  他伸手想去摸,忽然意识到身边还有别的人,便转向把手背在身后缩成了拳。

  “看到这张照片,想起了和少爷在大学社团的日子,当时他经常这样笑,尤其说起自己心上人的时候。”陈家明眼神放空在回忆,嘴角也扬了起来,“我们笑他追人还用弹吉他这种千禧年的老土方式,一点也不像能住在山顶的大少爷。”

  时言迟没想到许俊文走了还得听到和他有关的事情,更没想到会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的丈夫大学时是怎样追求别人的。

  但陈家明比许俊文有礼貌,也不知道隐情,所以他想发脾气都没有办法,只能用“是吗”“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来敷衍回答。

  陈家明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应付,随便说了点大学的事情后,话锋一转:“时先生,少爷是怎么出事的?”

  “车祸。”

  “我知道,你……”陈家明看向他,“当时你在现场吗?”

  时言迟摇摇头:“不是,他出事之后我才赶到的。”

  “现场是什么样的?”

  “下着大雨,车后座被撞瘪,车前半部分卡进水泥柱,撞他们的卡车侧翻在路上。”

  陈家明几乎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很快地追问:“还有吗?”

  “我只记得这么多,别的没什么印象了。”时言迟这点没撒谎搪塞,当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涂林身上,包括事后,所以根本没有精力去记住车祸现场。

  陈家明一顿,脸上浮现歉意:“不好意思,我职业病犯了,时先生原谅我。”

  时言迟没有感到被冒犯,但确实不是很想再谈这些。他不愿意再去回想那天的事情,也很渴望快点回家见到还活着的涂林。

  万幸陈家明很有眼力见,没继续拉着他回忆往昔,很快就说了离开。

  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很大,风孱弱地刮过,雨滴敲打在石碑上,携手发出空荡的、得不到回响的声音。伞开始有些挡不住雨,下半身被溅得湿透。

  “这么大的雨,的士也不知道好不好拦。”陈家明语气担心。

  “不是开车来的吗?”

  陈家明啊了一声:“时先生,我们普通人的工资买辆车哪有那么容易耶,而且上班都用公家车,平时没那么大需求。”他很夸张地叹了口气,“再干几年去你们集团应聘安保队长好了,没准能快点买房娶老婆。”

  时言迟应和地笑了笑。

  涂林喜欢人的眼光不怎么样,交朋友倒算不错。

  “我送你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