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跟着低声复述了遍,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小了些许,不过蛇信子还在他的身上乱碰,好像打算留下什么痕迹。
平心而论,被这样对待的感受绝对不算好,毋论时言迟还几度在窒息的边缘。
但此类具有极强标记意味的行为,却无端端地让他产生了几分安心——或许能说明,这个怪物现在还不想杀死他。
“衣服要过几天才能到。”他将头后仰着靠在涂林的肩上,抬眼盯着天花板,眼神因为缺氧而有些虚焦,“不过你现在可以……稍微松开我一些吗?我没办法呼吸了。”
涂林听懂了,顺从地卸了力气,然而尾巴还缠在他的身上,始终没有分开的想法,好像打算就这样紧紧地绕着他、粘着他。
它也真的是这么做的。
时言迟实在没想到,这个顶着亡夫脸的怪物和亡夫竟然如此不同:它对他有着过分的依赖和近乎病态的接触渴望。
这也有可能是它还是小蛇的时候,时言迟助长它养成的不良习惯——
它用尾巴卷着时言迟在别墅内到处走动,哪怕是上厕所,同样也要和时言迟保持肢体触碰。用餐时仍然不分开,理所当然地变回小蛇,对时言迟张大嘴,让他亲手喂它吃东西,即使只是开袋即食的食物。若是有哪一环节时言迟表示出抗拒,它就会展露出毒牙并发出暴戾的嘶嘶声,以作威胁。
而且它还会顶着不谙世事的眼神,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好比临睡前时言迟准备洗澡,它仍旧说什么都要跟进去。
是蛇的时候时言迟还不会有别的想法,但此刻它顶着一张与亡夫一样的脸,时言迟就实在无法忍受了。
他费了很多口舌,又趁其不备才没让它跟着进浴室,没想到洗澡完出来,它已经我行我素地躺在了他的床上。
时言迟站了一会儿,思考几秒后,试探性地走过去。
刚走到床边,粗长的尾巴就卷在他的腰上,将他强硬地带上床,圈在了它的臂弯和尾巴之间。
涂林的亲近总是很粗暴,时言迟很快就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他没什么力气地动了几下:“涂林,力气小一点,我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涂林对他确实没有杀意,就应该会听话。
它果然卸了力气,用蛇信子碰了碰时言迟的脸,然后在他的颈侧留下了一个牙印。
没破皮。
这样相贴了一会儿,时言迟也准备好了措辞,打算说明自己第二天要返工的事情。
涂林很重要,但公司的事情也不能忽略,他待在家里太久已经有人开始坐不住。
然而一转头,看见的是张双眼紧闭、陷入沉睡的脸。
时言迟:“……”
他沉吟片刻,还是没把它吵醒。
跟它解释不一定说得通,而且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先斩后奏”应该也没事,等明天回家好好哄一哄大概就能糊弄过去了。
于是他也缓缓闭上眼睛。
被紧紧束缚住的感受并不太好,然而睡眠质量差的时言迟却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他起床的时候,涂林还没完全清醒,好像是感知到他准备离开了,就用尾尖强硬地圈住他的腿。
他塞了个枕头在它的尾巴中,它才迷迷糊糊地松开。
-
时言迟大学就读于国内的顶尖院校,一毕业,就马不停蹄地进入了涂氏的家族企业任职。
这算是他对涂家精心养育多年的报答,又可算做是对他另一种恩惠——毕竟这是涂家。
不过因为他的身份尴尬,刚进入到集团的时候并不太能服众,所以早几年过得很不轻松,费了不少的力才坐稳位置走到今天。
这才安稳了没多久,新一轮的风浪已然在酝酿中了。
涂家二老离世已有几年,唯一的继承人又在留下一纸找不到的文书意外后身亡,集团内由此变得风声鹤唳。
他作为继承人法律上的伴侣,身上的目光无疑是最多的。
观望、敌视、提防、投诚……各色皆有。
时言迟神色平静地走入办公室,装作没看见那些投射过来的视线,按部就班地处理着丧假期间积攒的工作。
忙碌之余,还抽空想了想待在家中的那只怪物。
也不知道醒来后发现他不在有没有闹脾气,最好别再把他的家弄得一团糟,不然请家政打扫的时候难免会引人猜测。
堆积的工作很多,到下班的点也没完成,不过时言迟没有拖延的习惯,没犹豫就选择了加班。
等把所有事情一口气处理完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近十点了。
回来的路上,港湾又下了雨,原本就湿漉漉的道路被覆盖上了一层新的水痕,空气也更加湿润,是一种让人呼吸不过来的潮闷。
别墅没开灯,在风雨中有种死寂般的平静,无端端让人心慌,但隔着窗与墙,他没办法窥探到屋内的景象。
在院子外站了会儿后,他慢慢地往里走去。
然而才走近没几米,时言迟就在门口看见了团模模糊糊的身影。
“轰隆——”
一道惊雷恰好落下,世界短暂地亮如白昼,也正是那几秒,让他看清了那个黑影的模样:
湿漉漉的往下滴水的长发、苍白的脸、殷红的唇,竖成了一条黑线的金黄色蛇瞳,站在大雨中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动作让它误会了什么,它忽然就用尾尖缠住他的脚腕,猛地往前拉动。
时言迟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掌和小臂还在拖行之下破皮渗出血珠。
“涂林!”他忍住痛低喝一声。
“为什么……不在?”涂林把他拖入怀中,一手匝住他的腰,一手掐住他的后颈,“去哪里……你?”
“我……”
时言迟话还没说完,涂林就忽然俯身凑到他的肩窝处。
冰凉滑腻的蛇信子用力地碾压过颈侧的动脉,他颤了颤,从尾椎骨发麻到后颈。
“难……闻……”它说,几乎是咬牙切齿,“为什么……别人的……味道……”
回过神的时言迟读懂了难闻的真正含义,不是指代他产生的气味,而是和别人接触过后留下的气息。
可偌大的公司,他不可能做到不和任何人交流接触。
而涂林在说完后,也根本不等他解释,直接反手打开身后的门,把他丢进屋中。
港湾潮湿多雨,家中一般不会全方位铺设地毯,时言迟摔在玄关硬面的地板上,疼到眼前发黑了几秒。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掉以轻心和可笑。
即使承载有部分涂林的灵魂,可怪物就是怪物,再似人也不是人,怎么能够侥幸认为它有善良的人性。
他从地上爬起,抿着唇往后门的方向跑。
但还没跑几步,它就从后伸出手,掐住了他的下颌。
随后,冰凉的还带着雨水潮意的身体贴了上来。人类的鼻尖在他的身上嗅闻,蛇类的蛇信子在他的身上舔舐——这样的行径,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打量食物。
时言迟还不想死,大事未成,还不是他该死的时候。
他抓住涂林钳住他下颌的手,另一只手重重地肘击向它柔软的腹部,然后趁涂林吃痛的那瞬间,爆发出力量与速度逃跑。
这求生的反抗彻底惹怒了涂林。
它把时言迟扑倒在地上,尾巴缠靠上来,然后张嘴咬住了时言迟的后颈。
毒牙没收,尖利的牙齿轻而易举地刺破表皮,深深嵌入到肉当中。
挣扎不得的时言迟颤颤闭上双眼。
完了,他想,暴怒的涂林可能真的要吃了他。
然而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涂林只是撕碎了他在外奔波穿了一天的衣服,用带着硬质鳞片的蛇尾慢慢地在他腿上缠动,并没有任何啃咬的动作。
几分钟后,两个带着倒刺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腿上。
时言迟忽然想起——5月,似乎是蛇类的繁殖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