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杀(64)

2026-09-24

  涂林放下筷子:“当时我和伟文刚谈完合作,在回公司的路上,雨下得很大,能见度很低,路上虽然没什么行人,我还是让伟文开慢些……”说到这里,涂林自己顿了顿,沉吟几秒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到了某段路,车忽然开始打滑,伟文有些慌,说轮毂跟刹车好像出问题了。我让他蹭着路边的花坛慢慢停下来,可他还没来得及打方向盘,后面就冲出了一辆重卡,直接撞向了我们。”

  张伟文是涂林的助理,也是他大学时的学弟,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在那场车祸意外没受太重的伤,当时甚至能给打电话通知时言迟,但后续还是因为脑震荡在医院疗养了一段时间。

  “是这段路吗?”时言迟拿出拍好的照片给涂林看。

  “对。”

  时言迟:“你的车……”

  “出事前几天刚刚送去检修过,是没问题的。”涂林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听懂了时言迟的言外之意。“所以你是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今天我听阿辉说,之前这段路一直都是监控死角,最近因为另外一起纠纷才安上的。”

  “最近?”涂林声音沉了下去。

  “嗯。”

  就是这么奇怪,发生了一起两人当场死亡、一人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都没有引起重视,反倒是两台无人伤亡的小摩擦让监控安上了。

  而当时他们是怎么通报的这场事故?

  道路湿滑导致的刹车失灵,雨天能见度低导致视野受限,加上重卡司机疲劳驾驶,所以才会发生严重追尾。

  现在想想,附近没有大型实体行业的工厂,也没有正在修建的大楼,怎么会忽然出现装着工业原料的重卡?而那么宽的四车道,又怎么会正正好好地撞上贴在花坛边沿的轿车?

  时言迟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倒也给他们看过一段监控录像,却正是阿辉所说的,驶入那段死角前和被撞出那段死角后的拼接。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一是涂林活不过三十岁的“预言”早就广为人知、深入人心;二是时言迟忙着偷尸体让涂林复活。

  话不用说太满,两人都已经猜出了始末。

  所谓命定的死亡,其实是人造的死亡,怎么说怎么能不觉得戏谑。

  如果涂林没有复活,如果时言迟真的是不在意他这个人的,那可能事情的真相就这样被含糊过去了。

  时言迟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那段时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涂林摇头,神情无奈:“说出来你不信,其实没有。”

  “奇怪的人呢?”

  “奇怪的人没有,一般的人没必要。”涂林自嘲一笑,“人人都知道我活不过三十岁,左右不过是这么几年的事情了。”

  信这个预言,就不必亲自动手,不信的也没必要提前做小动作,免得平白无故惹人怀疑。

  “我知道了。”时言迟摘下眼镜,闭眼揉了揉山根,“我会先从那个重卡司机和检修车辆的地方查起。”

  涂林没拒绝:“辛苦你了。”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收拾好餐桌回到客厅,氛围才稍稍变好。

  时言迟坐在沙发上整理车祸信息,涂林端了两杯温蜂蜜水过来。

  “阿迟。”

  “又想起了什么?”时言迟抬头看向涂林。

  “不是。”涂林坐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把蜂蜜水放到了他的掌心,“我是想问,这两天是有外人来过吗?我上午在门口发现了几个陌生的脚印,不过现在可能被雨冲掉了。”

  时言迟手指痉挛般弹了一下,随后蜷起用力地握住水杯,他定定地看着涂林,心脏跳得很没规律。

  他是想过有天会跟人形态的涂林讲许俊文的事情,不过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

  要现在说吗?要像质问蛇一样质问他吗?也要让他回答时言迟跟许俊文你更喜欢哪一个吗?

  如果得到的回答跟蛇不同怎么办?他能接受得了吗?

  在心里问了自己千百个问题,每个时言迟都回答不出。

  坚强的时言迟变得懦弱,果决的时言迟变得犹豫,谨慎的时言迟变得莽撞。

  于是他不再用理智做决定。

  “是。”他说,和涂林对视上,“许俊文来过,你想见他吗?”

  【作者有话说】

  ①化用了贾平凹老师《带灯》里的“或许或许,我突然想, 我的命运就是佛桌边燃烧的红蜡, 火焰向上,泪流向下。”

  写完才意识到,不过很不舍得改,所以需要标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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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在树下发现了些东西”

  没有脚印这回事,涂林也没去看,他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希望再把许俊文的事情引出来,用人形态再认真地回答一遍时言迟,说他对许俊文没有多余的感情。

  时言迟也给了这个机会。

  “许俊文来过,你想见他吗?”

  “原来是他。”涂林重重地无所谓地哦了声,摇头,“不用了,没什么见面的必要,现在这样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见。他应该没再对你犯病吧?”

  “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见……你在担心许俊文害怕?”时言迟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有情绪,“如果你认为他是可以信任的,那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诉他也可以,我不会让他受到不好的影响。”

  涂林:“不,不是,我是担心你会被影响。”

  时言迟坐直,身体微微前倾:“你为什么不担心他?”

  “阿迟,你有点奇怪。”涂林走到时言迟跟前,单膝跪地,两手撑在时言迟的身侧,“好像话里话外,都在表示我跟他的关系不一般。”

  其实还有点酸味,但他现在不是蛇,没立场说。

  “你觉得我跟他在一起过吗?还是你认为我喜欢他?”涂林问。

  时言迟沉默了有一分钟,忽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弓着身体垂下头:“难道不是吗?”

  “哈。”亲耳听到这个结论涂林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脾气那么差,长得还难看,正常人都不会想不开喜欢他。”

  他把侧脸放在时言迟的膝盖上,抬着眼睛跟时言迟对视:“你这么好,还这么帅气,正常人都会喜欢你。”

  时言迟倏地站起来,绕到了沙发侧边,生硬地跟涂林拉开距离。

  不喜欢。

  作为蛇的涂林不喜欢许俊文,作为人的涂林也不喜欢。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将许俊文视作完整参与了涂林童年、得到了涂林爱的幸运儿,并在许俊文身上投射了不堪的嫉妒和憎怨,没想到一切竟然都是他假想出来的。

  竟然。

  竟然。

  但惊喜过后,很快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那涂林喜欢谁?

  或者说,涂林现在还有喜欢的人吗?

  如果没有,是不是代表着他有机会,而且机会很大。

  时言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有时因为过度兴奋而重,有时因为不可置信而轻。

  他扶着沙发背,慢慢地平复情绪,慢慢地喘气。

  涂林不比时言迟镇定多少。

  他在等时言迟再给一个机会,等时言迟反问他“你呢”,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答“我也是,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