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药到一半,身后忽然飘出了一堵熟悉的肉墙。
它好像还是有些不开心,闹着不知道什么脾气的脾气,不过又有几分心虚,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他身上的伤。
“把手给我。”时言迟做了率先开口的那个人。
他向来懂得权衡利弊,只要能实现自己的目的,低低头也没什么,这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该要学会的。
何况什么也没发生不是吗?
这个涂林做事情要略微大方一些,只是略微,实际仍然保留着做人时候的陋习。
时言迟让它伸手,它并不第一时间给出回应,虽然肢体语言和神态都彰显着它其实渴望着这样的接触,可还是要表现出犹豫和做一些思考。
不过它并不像做人时那样能将尺度拿捏得很好,在还没调动起时言迟任何情绪的时候,就着急地伸出了手。
速度之快,好像怕时言迟会耐心告罄从而反悔。
“……”时言迟叹气,“是被我弄伤的那一只。”
涂林偏了下脑袋,把另一只手递给了他。
家里没有较为温和的碘伏,使用的是双氧水。
棉棒沾上伤口的那瞬间,它就激灵了一下,毒牙立刻展露出来,还发出了威胁般的嘶嘶声。
“你又要咬我吗?”时言迟将用过的棉棒丢进垃圾桶,定定地看着它。
它听懂了,马上收回牙齿,尾巴也盘了起来,故作乖巧:“不。”
“没有就好。”时言迟低回头。
敷衍地在伤口上洒了一些药粉后,他宣告了治疗的结束:“可以了。”
“涂林。”他用指腹蹭了下涂林的手背,思考几秒后,把声音放低了些,“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要伤害我,所以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会当做没有发生过,同理你也不要怪我,以后我们还是好好相处,怎样?”
它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有,用蛇类的吻部,即人类的唇轻碰了下时言迟的额头。
时言迟便擅作主张地将此当做了和好的意思。
“我想睡觉了。”他没用什么力地把涂林推开了,点了下小臂上的伤,“我今天很累了。”
涂林偏头看了他几秒,吐了几下蛇信子后慢慢地出了房间,没再做什么要跟他挤在一张床上的挣扎,很有做错了事夹起尾巴做蛇的自觉。
时言迟吐了一口气。
还算有人性。
但也并非完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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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工作日时言迟照常起床,当他梳洗完准备出门的时候,却惊然发现房间的门打不开了,用力地拉了拉,几乎纹丝不动,门把手也按压不下。
沉思几秒,时言迟对着门缝低喊了一声:“涂林?”
门把手松动了些。
“是你吗?”
没再有别的动静。
时言迟靠在门上思考了几秒,随后漫不经心道:“我的伤口好像发炎了,不吃些药的话,可能会发烧,但是门竟然在这个时候坏了。运气真不好。”
人类里的简单话语,半兽怪物耳中的长难句。
他不确定涂林能不能听懂,便一边说,一边掀了伤口上结好的血痂:“好像又流血了。”血珠很快从伤口渗出,血腥味立刻蔓延开。
不到两秒,门把手就晃了几下。
时言迟立刻用力握住,将卧室的门强行打开一条缝隙,顺着缝隙看去,就见一截艳红的尾巴挂在门把手上,粗壮的蛇尾堵在门口,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罪魁祸首此刻正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心虚,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时言迟透过门缝和它对视了几秒:“涂林,你想做什么?”
涂林不说话,也还是一动不动,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我要返工了,之前跟你说过的。”他把腕表的表盘露出来,“但现在快迟到了。”
“不。”拒绝的字掷地有声,涂林抛弃门把手,直接圈住时言迟的腰把人带进怀中。“不行。”
“什么不行?”
涂林抓住时言迟的手送到嘴边,蛇信子不轻不重地碾过血珠渗出的地方:“不能,就在这个,和我。”
血止住了,冰凉的蛇信子还压在他的皮肤上面。
这个时候时言迟才意识到——他似乎被软禁了。
被一条智力不祥、暴怒成性,正处于繁殖期的怪物软禁了。
【作者有话说】
蛇:蛇做坏事了,蛇要开始反省!
反省三秒后:蛇就是皇帝,皇帝怎么可能会做错事?!
于是就变成了弥勒蛇,因为被老婆打得满头是包。
第5章 “性格天真,吻很成人”
“晚上好,欢迎各位收看本期的《我们都是好宝宝》,今天我们教大家如何让自己的宠物听懂主人的指令,各位家长朋友们带着自己的宠物宝宝一起看一起学习更好喔~”
没怎么使用过的电视被打开,主持清脆的声音在房中回荡,涂林正襟危坐在电视前,粗壮的尾巴整齐地盘成一圈。
正片即将开始,看到时言迟还没坐到身边,它有些着急,用尾巴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老……这里,来!”
时言迟没动,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涂林看。
晚八点准时收看萌宠节目,这是他被软禁这短短三天中涂林形成的新习惯,可时言迟还没能适应。
准确而言,是他没办法适应这样的涂林。
和当时将他扑倒在地,咬破他后颈的那个暴怒怪物不同,这几天的涂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天真,只偶尔小发雷霆,没再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
时言迟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不自觉地放下了很多的戒心。
眼看着时言迟一直没动作,涂林就开始生气。
它发出嘶嘶嘶的威胁声,卷住时言迟的腰将人带到自己的怀中,左右摆弄几下,找到一个自己觉得舒服后,它自然地把脑袋搭在时言迟的肩膀上,开始专注地看电视。
时言迟:“……”
早已习惯。
“想要训练宠物,最重要的是建立起奖惩机制,这样它们才会‘听懂我们的话’,比如在它们做对事情的时候给予夸奖、抚摸和奖励,这样它们就会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
节目主持开始示范。
她对面前的小狗做了个手势:“球球,纸巾,纸巾!”
叫做球球的小狗歪着脑袋哼哧哼哧地吐气,又再听了几遍指令后,立刻返身把纸巾叼到了主持的跟前。
“真棒!”主持抱住球球,喂它吃了一片肉干,又在它的脑袋上亲了几口,“球球真棒!”
涂林看得津津有味,时言迟却暂时还没品味到此节目的趣味,他动了一下身体:“让我起来一下,我去喝水。”
这种小要求往常它都是不会拒绝的,但这次却一改常态,尾巴甚至圈得更紧了些。
“怎么了?”他没弄明白,“我只是想喝杯水,很快回来。”
也不知道是这几句话的哪个字眼戳中了涂林,它十分满意且得意地起身。
直到看到它开始倒水,他才终于搞清楚了它的意图。
时言迟:“……”
怪不得总有那么多家长要举报电影电视。
涂林的动作异常迅速,甚至可以称得上急哄哄,不过还是没忘记帮时言迟加蜂蜜。
蜂蜜水泡好,它稳稳当当又急不可耐地送到时言迟的跟前,双手举起,睁大金黄色的竖瞳,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时言迟伸手去接,但被他躲开。
起初他还没在意,可连续几次都被闪避掉后,才终于意识到不对。
电视节目还在播,球球小狗已经开心得四脚朝天,袒露出肚皮任人去摸,而涂林仍然保持着举水的姿势没动。
时言迟长叹一声:“做得好,涂林。”他抬手在涂林的头上揉了几下,“good boy.”
涂林扬起一个笑,终于肯把水给他。
抿了一口水,它却还是没走,蛇信子快速吐动,尾尖兴奋地拍了几下地板,似乎在等待什么好事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