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杀(78)

2026-09-24

  但他上一秒点头答应,下一秒就说就这么抓吃往嘴里塞太粗鲁,没有仪式感,一点也彰显不出这件事情的重要。

  时言迟拿出餐碟和刀叉,他忽然又说少了些什么,或许还需要配点82年的白开水,免得噎到了不好下咽。

  于是时言迟又倒了一杯温水出来。

  水放在涂林手边,他立刻摸了几下。

  发现温度合适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最后不得不拿起刀叉。

  可握住了刀叉,还是迟迟没下手:“有点怪,感觉好像要吃自己的尸体。”

  “不会有事的。”时言迟单手捧住他的脸,拂过他的痣,“就算有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他们早就约定过了,会一起去死。

  涂林苦笑一下,偏头把脸贴在时言迟的掌心:“我还以为你会骂我事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时言迟说。

  涂林这个人有时确实幼稚,但也不至于不分场合地耍小孩子脾气。

  时言迟不算安慰的安慰起了效果,涂林没再继续逃避,捏住叉子开始下刀。

  低头垂眸,模样认真。

  很奇怪,看着涂林的动作,时言迟莫名回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下雨的午后,以及那颗没吃到的石榴。

  当时的涂林也是这样专注。

  不过那时只有十六岁的时言迟,并没有预料到往后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也没有猜到最后能够和涂林在一起。

  餐刀落下,结晶一分为二,涂林突然抬头看他:“阿迟,你要吃一些吗?”

  “……又不是分石榴。”

  “是喔。”涂林笑得眉眼弯弯,切了一小块送入嘴中,细细品鉴后,严肃给出结论,“没有石榴好吃。”

  时言迟用指腹蹭了下餐盘的边沿:“院子里的石榴树结果了。”

  “这么快?”涂林丢下餐刀,握住了他的手,用叉子叉住剩下的往嘴里送,“我以为不会结果了,或者还要再等几年。”

  时言迟也曾经这样以为,谁知最后出人意料。

  炼化的结晶被吃完,涂林说没什么味道也没什么感觉,甚至没有82秒前的温水饱腹。

  珍姨沉吟几秒:“应该是还没发挥作用。

  “总之,这段时间除非是有生命危险,不然出现什么都不用担心。实在有问题,可以再请我来,但是……”

  时言迟知道她想说什么。

  最近有人在打听她的消息,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想要见面需得引开对方视线,就算会面,时间也不能太长,非常麻烦,所以能尽量避免线下联系就还是避免。

  “嗯。”时言迟点头,涂林也满口放心地应下。

  可珍姨刚回去没多久,他就忽然软趴趴地倒在了时言迟的身上。

  “好累。”

  时言迟原本以为他在撒娇,已经见怪不怪。

  但一扭头,就发现不对劲。

  人身蛇尾形态的涂林,正常情况下上半身是不会有太多蛇的特征的,只保留了蛇信子,以及脸颊和颈侧会点缀着零星的鳞片。

  可现在以腰腹处的分界线为基准,鳞片开始向胸口和手臂蔓延,没长出来的地方,也能隐隐约约看见层半透明的蛇鳞纹路。

  脸部更甚,红色的鳞片覆盖住半张脸,眼睛完全变成了金黄色的蛇瞳,毒牙外露。

  “你……”时言迟心头一紧,看到涂林的精神状态并不太差才放松些许,“现在要不要去休息?”

  和他对视几秒后,涂林缓缓闭上眼睛:“要。”

  又说:“阿迟跟我一起,我现在已经养成没有你就睡不着的习惯了。”

  恶习。

  不过时言迟觉得和自己这个恶人也挺配。

  他应了声好,然后弓身,一只手托住涂林的背,一只手想去捞涂林的尾巴。

  “你要做什么?!”涂林猛地睁开眼。

  “抱你回去。”时言迟不太懂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你不是说累?”

  “怎么抱?”

  时言迟:“公主抱。”

  涂林:“???”

  “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根本不一样!”涂林倏地跟他拉开距离,好像生怕他会二话不说地把他打横抱起。

  时言迟隐隐明白他是自尊心在作祟了,哼笑一声:“没有小蛇的时候可爱,还能被我装在口袋里。”

  这句话无疑捏住涂林的命门,他本来就拿自己跟蛇暗自比较过无数次。

  于是咬咬牙,又扭扭捏捏地贴到了时言迟的身上:“现在也可以被你装进口袋里。”

  “没有这么大的口袋。”

  “那就麻袋。”

  说完又好像觉得很委屈:“你根本就是因为蛇好欺负,所以才喜欢蛇的。”

  时言迟不置可否:“所以还要去休息吗?”

  “要。”涂林从后圈住时言迟的脖子,把脸埋在时言迟的肩窝。“就这样走。”

  没有办法,时言迟只好拖着一条尾巴肥肥胖胖的大蛇慢慢往楼上走,还要随时担心家具的边角是不是会把蛇的鳞片给磕到。

  闹的时候还很精神,躺上床后,涂林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不过手还是精明地抓着时言迟衣角的,做好了一定要让人陪睡的决心。

  还没洗漱的时言迟就只能这样勉强着躺下。

  临睡之前又在想,到底是所有的蛇都这样脾气坏、黏人、爱撒娇,还是他养到了一条坏蛇。

  ——但也只是一般般坏,是可以容忍的,能算做可爱的坏。

  -

  这一觉没能睡到天明,凌晨三四点,时言迟就被耳边压制的痛苦低吟声吵醒了。

  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得清醒,点亮床头灯去看涂林。

  “涂林,怎么了?”

  涂林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燥的浮皮:“好干。”

  港湾的空气湿度常年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百分百湿度的情况也不少见,怎么都和干这个字扯不上关系。

  他伸手去碰涂林的脸,发现皮肤变得粗糙很多。

  不太正常的粗糙,有纹路。

  “涂林,阿林,眼睛睁不开了吗?”

  “没有。”涂林慢慢地掀开上眼睑。

  虽然还是蛇瞳,可很明显和睡前也不一样了。

  原本醒目的金黄变得有些浑浊不清,覆盖上了层东西。

  时言迟一顿,掀开了被子,发现涂林今天新浮出的鳞片也变得暗淡很多。

  “要蜕皮了,这段时间是会稍微难受一些。”人类时言迟熟稔地给出判断,安抚新手蛇涂林,“但不是什么大事。”

  涂林神情恹恹,但还是很嘴硬地说:“我没有难受。”

  时言迟知道涂林是在怕他担心:“要不要去浴缸里?上次你就是这样的。”

  他是想直接把涂林抱过去,省时省力,不过这个时候还是要照顾一下蛇的心情。

  “好。”涂林点头。

  一人一蛇又黏在一起磨磨蹭蹭地去到了浴室。

  时言迟把浴缸放满水,让涂林躺进去。

  浴缸其实不小,可以容纳两个成年男人,不过想要把蛇形态的涂林全须全尾地装下还是有些困难,之前尾巴下半段搭在外面也没什么,但现在必须全部泡水。

  “要不要变回小蛇?”时言迟问。

  涂林摇摇头,说刚刚已经试过了,好像暂时变不回去。

  最佳的方法不可行,想来想去,只好让涂林自己抱住尾巴。

  本来是很严肃的氛围,可看着涂林可怜兮兮的模样,时言迟没忍住笑出了声。

  “之后换一个大点的浴缸。”

  涂林下巴搭在自己的蛇尾上,晃了晃脑袋:“阿迟我有老花眼了,你离我太远,我有点看不清你的脸了。”

  “还没到那样的年纪,只是正常的蜕皮蒙眼。”说是这么说,时言迟还是凑近了让涂林去看。

  “那我有一天到了那样的年纪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