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世界竟然末日了(29)

2026-09-25

  陆执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块深灰色的布料。

  “你之前的衣服都破了。”陆执川把盒子推到黎隅面前,“这是基地里能找到的最合身的尺寸,先穿着。”

  黎隅接过来抖开,是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和一条同色的长裤,布料比他想象中柔软。

  陆执川移开目光,“浴室在隔间里,热水需要提前开阀门,开关在左手边第三个。”

  “好的。”

  浴室里所有东西的功能和操作都很简单,黎隅洗完澡换上陆执川准备的衣服,虽然是找的最合身的一件,但毕竟本来是为执行者准备,比黎隅的身量大出一大截,黎隅小心地卷起裤腿,上衣松松哒哒的几乎已经到了他的膝盖,看起来不伦不类。

  黎隅出去时陆执川正伏在书桌前持笔写着什么。

  黎隅踩着拖鞋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洇出几小块深色。裤腿卷了两道,依旧拖在地上,他走得慢,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执川没有抬头,笔尖在白纸上匀速移动。等黎隅走近些,他才搁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朝黎隅的方向递过去。

  “擦干。”

  黎隅接过毛巾,往头顶胡乱盖了一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衣领上。他很快就不耐烦了,把毛巾从头上扒拉下来,露出一张被揉乱的毛茸茸的脸和湿哒哒的贴在额角的碎发。

  “这个好难弄。”

  陆执川这才抬眼看他。

  黎隅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那双本就清浅的瞳孔被湿气浸润,边缘泛起一层柔软的光泽。他微微歪着头看陆执川,脖颈处的皮肤因为热水蒸腾而泛着一层薄红,锁骨半露在松垮的衣领边缘。

  陆执川的目光只在那处停留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接过毛巾。

  “弯腰。”

  黎隅已经习惯成自然,顺从地低下头。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脑,力道不重,隔着毛巾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执行者特有的精准高效。陆执川的手指擦过他的耳廓边缘,温度在皮肤上短暂停留,随即退开。

  “好了。”

  黎隅直起身,摸了摸头发。几缕发丝被胡乱往后拨,露出一整张干净的脸。

  他仰头看陆执川,眼尾还带着热水浸出的绯色,“陆执川。”

  “嗯?”

  “你身上有灰域的味道。”

  陆执川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黎隅靠着书桌边缘站得很近,仰着脸,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灰域是什么味道?”

  不知不觉间,陆执川的声音也平缓下来,他低沉的嗓音在空落落的房间内回响。

  灰域在所有人类面前几乎是危险的代名词,如果是别的人说这句话,更不如说是一种诅咒。但陆执川问的很认真,黎隅也回答的很认真。

  “灰域的土、水、还有那些植物的叶子。”黎隅说。

  他又凑近半步,歪头在陆执川袖口处嗅了嗅,额前的碎发差点扫到陆执川的手腕。陆执川没有退开,垂眼看着他。

  “不过也有一点不一样。”黎隅退回去。

  ……还有一点你的味道。

  这最后一句话被陆执川打断。

  陆执川将毛巾折好搭在椅背上,语气如常地开口:“去睡觉。”

  黎隅正沉浸在自己的结论里,没有察觉任何不妥,点了点头,朝那张唯一的床走过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道:“你呢?”

  “我不需要睡很久。”

  黎隅站在床边,看了看那张不够宽敞的床,又看了看陆执川。

  “床够大的。”黎隅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慷慨,仿佛刚才那个说自己只需要一个角落的人并不是他,“我可以分你一半。”

  他又估量了一下自己和陆执川的体型,重新道:“比一半再多一点……我可以分给你一大半。”

 

 

第21章

  等陆执川停下笔, 他偏头就见到陷在被褥中的纤瘦的身影。

  黎隅已经睡着了。

  屋中只剩下书桌上一盏老旧的台灯还亮着,光晕昏黄,将黎隅半张脸笼在暖色里。他侧躺着, 一只手蜷在枕边,指尖微微收拢, 整个人陷在过于宽大的被褥中, 显得格外单薄。

  陆执川的目光从他微垂的睫毛滑到搭在枕边的手腕。那截手腕从袖口露出来, 细瘦的骨节在灯光下投出一道浅淡的阴影。

  他看了几秒, 然后收回视线,将桌上的纸张合拢, 放回抽屉里。他动作很轻地开门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黎隅醒来的时候,没有在屋里看见陆执川。

  黎隅伸了一个懒腰。他已经全然忘记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了。

  他的睡姿很好, 只占了床上的一小块地方。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见那里的床单平平整整, 并不像是有人躺过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他睡得太死了,连陆执川收拾床铺都没察觉到吗?

  黎隅不由得怀疑了一下自己。

  白塔一直很安静, 黎隅从房间出来下楼时也没碰到几个人, 那些半畸变者只匆匆扫过他的脸,好像对说话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噗!”

  滕海听了黎隅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的那几个家伙都是天天待在白塔里的, 他们都快闲出蛋来了,要是见着只畸变鹦鹉,他们也高低得去唠两句, 怎么可能不喜欢说话哈哈哈哈哈!”

  黎隅用纸巾擦过滕海喷到桌子上的水,面无表情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口早餐。

  好难吃。

  黎隅强迫自己把食物给咽了下去。

  比之前在灰域, 陆执川做的食物差远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黎隅说,“我还向他们说了‘早安’。”

  “因为你们太脆了。”滕海斩钉截铁。

  “太脆?”

  这好像不太像是形容人类的词语。

  滕海理所应当地点头, “对啊,那些原装的人类都太弱了,我们在基地里行走的时候都是离他们越远越好的,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他们给嘎嘣了。更别说你了,细胳膊细腿的。”

  黎隅一抬眼,就见到向这里走过来的陆执川和四条腿的贝塔。

  “喔。”

  黎隅懂了。

  贝塔正在和陆执川汇报着事情,话音未落就见执行长略一抬手。贝塔剩下的话都被咽了回去,等她看到了嘴里正鼓鼓囊囊嚼着食物的黎隅,她顿悟。

  贝塔笑眯眯打招呼,“早啊!”

  黎隅把这一口食物咽了下去,点头,“早,贝塔。”

  他一想到昨夜与陆执川的谈话,不由得多看了贝塔两眼。

  在非工作时间贝塔聊得很开,她打趣道:“看来你昨晚在陆队的床上休息得不错。”

  黎隅很赞同,“长官的床很舒服,而且他动静很小,一点都没有吵到我。”他略微羞赧,“我这才一觉睡到现在。”

  陆执川想要说什么,却被贝塔先插了话。

  贝塔挥挥手,“你不用管陆队,他对你体贴一点是应该的。”

  黎隅不解,他张张嘴,听见一直沉默着的滕海终于找到机会插嘴道:“等等。你们在说什么?陆队昨晚在我房间啊。我大半夜跑去孟英豪那睡的。”

  贝塔沉默了。

  依照陆执川的身份,他去哪里睡都不需要向旁的人报备。但不知道为何,陆执川下意识向青年解释道:“我和你住在一起并不方便,如果你喜欢那一间房间,我可以暂时到别的地方住。”

  “可是,”黎隅蹙眉,“我说过,我只需要一点点位置就行了。我不会打扰到你的。”

  黎隅觉得这样太麻烦陆执川了,他好像一直以来都在向他添麻烦。黎隅有些懊恼道:“那我还是去找别的房间吧。”

  陆执川也沉默了。

  他想起昨日青年对有窗户的房间的执着,想必现在他的心情也并不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