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世界竟然末日了(54)

2026-09-25

  “方博士今天在研究所吗?”黎隅问。

  “应该在。”贝塔说,“他这几天几乎都泡在那边。你要去找他?”

  黎隅点了点头,“有些事想请教他。”

  贝塔没有多问,只是说:“那你自己小心点,别又被人堵了。”

  “上次只是个意外。”黎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研究所比白塔热闹得多。黎隅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子,这次他走的是科研所的大门,在门卫处登记了姓名,顺着走廊走到方畲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黎隅推开门。方畲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本旧笔记本,桌上摊着一摞纸张,上面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标注。看到黎隅进来,他摘下眼镜,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坐。”

  黎隅在他对面坐下来:“我昨天和陆执川一起下了一趟西区的地下管道。”

  方畲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面上,“我听说了。白塔那边已经把样本送过来了,但具体的还没到我这里。”

  “我们在管道里发现了一个……”黎隅斟酌了一下措辞,“一个做过手术的人体。背部植入了畸变蜘蛛的触肢结构,缝合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前。”

  方畲沉默了几秒,“方舟计划。你对这个计划了解多少?”

  “略有耳闻,具体的内容没有人详细说过。”

  方畲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阳光从窄小的窗口斜照进来,将桌面上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

  “方舟计划是三十多年前启动的。”他说,“那时候畸变已经全面爆发了十几年,人类一直在寻找适应新世界的方法。白塔的研究人员和基地里的学者们认为,如果人类无法通过自然进化获得与畸变生物抗衡的能力,那就人工介入。”

  “就是把畸变生物的器官或组织移植到人类身上?”

  “最初是这样设想的。”方畲说,“当时的理论是,如果异种能够适应高污染环境、具备更强的感知能力和身体机能,那将这些特性赋予人类,人类就能在末世中生存下来。索菲·贝尔是这个计划的提出者之一,也是早期的实验体。”

  黎隅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索菲·贝尔……他自己也是实验体?”

  “他是第一个接受移植的人。”方畲说,“这也是他成为雕像的原因之一。但他的实验并不成功。移植后的排斥反应比预期剧烈得多,他的身体在术后第三年开始出现不可逆的畸变,最终在三十年前去世。”

  方畲把眼镜重新戴上:“方舟计划,在索菲·贝尔去世后被叫停。当时的基地管理层认为这种方向的风险太高,不可控因素太多,于是所有相关研究资料被封存,剩余的实验体被统一处理。”

  “但昨天我们在地下管道里看到的那个……它不像是被‘统一处理’后的状态。”黎隅说,“它的手术缝合线很新,背部结构完整,像是被精心维护过。有人在方舟计划被叫停后,还在继续做这件事。”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你说得对。”方畲说,“这确实不应该发生。”

  “方舟计划的原始资料虽然被封存,却并没有销毁。当年封存的时候,有一部分核心研究记录被移交给了第三研究所保管,还有一部分至今下落不明。如果有人拿到了那些资料,确实有可能在三十年后重现当年的实验。”

  黎隅定定地看向方畲。方畲下意识转移了视线。但这个年轻人说出口的话却是充满了一种不确定和明确的疑惑。

  “您似乎对我很信任。”他问,“为什么?”

 

 

第44章

  方畲抬头, 镜片后疲惫而慈祥的目光对上黎隅,“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黎隅蹙眉。

  方畲:“方舟计划既然失败,难道你不好奇索菲.贝尔的雕像为什么被放在基地的广场上吗?”

  “因为他象征着希望?”黎隅试探着接道。

  “希望。”方畲把这个词在舌尖上咀嚼了一遍, 像是要咂摸出其中残余的味道,“你说得对, 也不全对。索菲·贝尔确实象征着希望, 但那是在他死后才被赋予的意义。”

  他将桌面上的旧笔记本翻开, 推到黎隅面前。纸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白大褂,正低头俯身观察培养皿, 面容年轻而专注。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极小的字:“索菲·贝尔。”

  “他活着的时候,人们怕他。”方畲说, “他接受移植之后,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当时基地里有人叫他‘怪物’, 有人说他是‘背叛人类身份的叛徒’。他走在街上时,会有人朝他吐口水。”

  方畲摊手, “人们需要的是一个象征, 而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他代表了人类在绝境中尝试过的路。不论结果如何,那份尝试本身值得被记住。”

  方畲的目光在黎隅脸上停留了片刻, 像在辨认什么细微的痕迹。他放下手中的笔, 轻轻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放松了许多。

  “他在畸变不可逆地扩散到全身之前,签署了一份自愿终止实验的协议。当时基地管理层希望他继续活下去, 哪怕作为某种样本。但他拒绝了。他说,如果人类的未来必须建立在一个人逐渐失去人性的过程上, 那这个未来不值得被追求。”方畲很平静,像是仅仅在转述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旧事, “他的遗言被刻在雕像底座的内侧,只有刻字的人知道内容。”

  “您知道吗?”黎隅问。

  “知道。”方畲说,“因为我就是那个刻字的人。”

  黎隅沉默了几秒。

  “您之前提到,索菲·贝尔是第一个接受移植的人。那在他之前,这个计划的理论基础是由谁提出的?”

  方畲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理论框架是由一组研究人员共同构建的。其中核心的生物学模型,是由一位当时在岫山研究院任职的学者提出的。”他说,“她的名字在你的问题上出现过。我本来并不清楚她真正的名字,直到你的到来。”

  黎隅抬起了眼。

  “黎曼。”

  方畲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段已经过去很久的,没有任何争议的事实。

  “方舟计划的核心理论,异种组织与人类神经系统的兼容性模型,是由黎曼在3030年前后完成的。”方畲说,“当时的基地管理层认为这个模型具有极大的应用潜力,于是启动了方舟计划。但后来计划实施的过程中,人们发现理论模型和实际手术结果之间的差距,远比预期中大得多。”

  “她的模型有缺陷?”

  “她的模型是准确的。问题在于,”方畲停顿了一下,“它建立在一个无法被复制的样本之上。”

  黎隅的心跳变得清晰可闻。

  “方舟计划的失败,并不是因为索菲.贝尔等人的理论错了。”方畲说,“索菲·贝尔之所以成为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某种意义上是因为他的身体条件恰好与那些样本的某些特性吻合,而不是因为移植技术本身足够成熟。”

  方畲重新拿起笔,翻开桌面上那本旧笔记本,“人类早该死了,畸变这东西既然不存在自然选择的抗性,那它就是冲着消灭人类来的。”

  黎隅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来到基地以后看到了许多,人类从未放弃过抵抗。

  “但人类还活着。”他说。

  方畲的笔尖顿在纸面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活着,不代表还能活多久。”方畲道,“每一次我们认为找到了出路,最终都会发现那条路通向的是另一堵墙。方舟计划是,净化工程是,甚至现在基地的防御体系也是。我们只是把墙砌得更高了一些,但墙外的畸变体也在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