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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黎隅准时出现在科研所门口。曹冉已经等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到他来便招了招手,领着他穿过几道需要刷卡的门禁,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标本室的温控系统比外面低几度,你如果觉得冷,墙边有备用的外套。”曹冉一边拧钥匙一边说,“里面有些样本保存时间很长,气味可能不太好闻。”
架子上的标本形态各异。小型畸变昆虫被固定在透明树脂块里,沿着光线一一陈列。
稍大一些的鸟类和啮齿类畸变体则被浸泡在玻璃罐中,悬浮在浅黄色的液体里,皮毛和鳞片的细节被液体放大了几分,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止感。
曹冉走在他侧前方,偶尔停下来介绍几句,“这个是你之前见过的那种畸变飞蛾的成虫标本。你看它翅脉的分布,畸变后翅脉密度比正常状态增加了将近一倍,这让它的飞行效率反而下降了……”
黎隅认真听着,偶尔点头或追问一两句细节。他注意到标本室深处还有一扇半掩的小门,门缝里透出更冷的光线,像是另一个温度更低的隔间。
“那里面是什么?”他问。
曹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样本加工的地方。温度很低。”
这时候外面有人大喊了一句曹冉的名字。
曹冉皱了皱眉。
黎隅适时道:“你可以先去忙,我自己就可以。”
曹冉松了一口气,“那你就随便在这里走走吧,我很快回来。”
第50章
曹冉安排好黎隅, 急匆匆地离开了。
看来科研所很忙。
黎隅这样想到。
观察这些生物样本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特别是在现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这些五十年前闻所未闻的生物结构简直就像一场视觉盛宴。
黎隅在标本架前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一排排浸泡在淡黄色液体中的畸变生物标本上缓慢扫过。
里面的生物定格在畸变完成的瞬间, 它们的形态介于熟悉与陌生之间。
标本室比他想象中更大,越往里走, 架子上陈列的标本就越古老, 标签上的日期也逐渐向前推移。
整个房间只能听到他一人走路时发出的清脆的“嘀嗒”声。黎隅停在靠墙的一只玻璃罐前, 里面悬浮着一只畸变蜘蛛的幼体, 足肢蜷缩,背甲上分布着细密的斑纹。
他正俯身观察那斑纹的排列规律, 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从标本室深处传来。
像是某种潮湿的东西在地面上拖行。
黎隅直起身,侧耳听了几秒, 确认那不是通风管道或制冷设备运转的声响。
曹冉说过那里面是样本加工的地方,黎隅犹豫了一下, 脚步已经朝那个方向迈了出去。
门没有锁,向内侧滑开, 一股冷气裹着更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低温室的光线比外面暗很多, 房间中央是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摊着几件工具和一只敞开的冷藏箱。而操作台旁边的地面上, 有一只玻璃罐已经碎裂。
浅黄色的液体正在地砖上缓慢扩散, 浸湿了一小片区域。玻璃碎片散落在液体中间,而原本应该浸泡在罐中的东西,已经不在原位。
黎隅的目光从那些碎片上移开, 顺着地面上湿润的痕迹往前看。
一只畸变植物的标本,正趴在操作台对面的墙壁上。
它的形态类似于某种藤本植物, 但枝条粗短而扭曲,枝条末端分叉出几根细长的触须, 那些触须正在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四周探伸,尖端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在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它是活的。
黎隅的呼吸微微屏住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门框。那轻微的声响似乎触动了那只标本的感知,它的枝条猛地一收,然后以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速度朝他所在的方向弹射过来。
黎隅立刻将手伸向他的袖口,陡然想起他因为这一次的目的地较为特殊,并没有将铃兰带过来。
触须擦着黎隅的耳侧掠过,带起一阵风,撞在他身后的金属门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黎隅侧身闪避,肩膀撞在墙角的金属架上。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门口迈出两步,但那只畸变植物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又一根枝条从侧面横扫过来,卷住了他的手臂。
一股冰凉的触感透过袖口的布料传递上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黏腻感。
黎隅低头,看到那根枝条正沿着他的小臂向上缠绕,尖端已经接近手腕内侧那道早已愈合的旧划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曹冉的声音:
“黎隅?你还在里面吗?我刚才听到……”
曹冉的话音断在半空中。她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黎隅被卷住手臂的这一幕。
曹冉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迅速侧身从门口的消防柜里取出一只灭火器,拔掉保险栓,对准那只畸变植物的根部喷射。
白色的干粉弥漫开来,覆盖了墙壁和地面。那只畸变植物的枝条猛地一僵,像是被强烈的刺激打断了感知,卷住黎隅手臂的那根触须也松开了些许。
黎隅立刻抽出手臂,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曹冉的视线紧紧锁住那只畸变植物,手里的灭火器依然对准它的方向,余光则快速扫了一遍黎隅的身体,确认他没有明显的外伤。
“……它应该是昨天下午刚送来的标本。”曹冉说,“我在登记表上签收的。当时它已经完全失活了,浸泡在保存液里超过七十二小时,没有任何活性反应。”
黎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被卷过的那道红痕,又抬起来看向墙壁上那团正在慢慢恢复活动的枝条,“它刚才还能感知到我的位置,并且主动攻击。”
曹冉又按了一下灭火器的阀门,补上一层新的干粉,“它的畸变方向可能和我们常规记录的物种不太一样……一般的畸变植物在离开寄主或失活后,不会再恢复这种主动性。”
黎隅没有说话。他想起地下管道里那个污染者背部分泌液中的丝状物,它们也能在离开活体环境后短暂存活,并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和眼前这株标本的行为模式有一种微妙的相似性。
曹冉确认那只畸变植物没有再动弹后,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膀,她回头看了黎隅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先出去吧,这里得找人处理一下。我没想到它还能动。”
她重新锁上低温室的门,黎隅跟在曹冉身后走回标本室主厅。
两人穿过那一排排陈列架,走到门口时,曹冉忽然停了一下,扭头说:“你刚才……”她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没碰任何东西?”
“没有。”黎隅说,“它自己从罐子里出来的。”
曹冉沉思片刻,然后说:“这件事我得告诉方博士。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从采集源头可能出了纰漏。”她看了黎隅一眼,“你先回白塔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第51章
黎隅回到白塔, 贝塔不在,大厅里只坐着一个人。
陆执川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文件, 姿态比平时放松些,但肩章还别着, 靴子也没换, 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还没来得及上楼。
听到门响, 他抬眼看过来。目光从黎隅的脸滑到他的手臂,停了一瞬, 然后落回他脸上。
“手怎么了?”
眼神那么好?
黎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意识按在手臂上的手指,在他对面坐下, “科研所的标本室里出了点意外。一株标本在保存液中苏醒了,碰到了我一下, 没伤到。”
陆执川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伸手, 掌心朝上, 示意他把手臂递过来。
黎隅几乎没有犹豫,自然而然地把手腕搁了上去。如果贝塔此时在这里, 估计又要发出那种意味深长的啧啧声了。
陆执川没有碰他的皮肤, 只是把他袖口往上推了两指,露出那道红痕,确认没有破皮后才放下他的手腕, 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