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112)

2026-09-25

  程牧一把夺过来,撕了。

  谢无忧:没用,我已经记脑子里了。

  程牧转身端来一碗汤。

  谢无忧:等等,这什么?靠,不会是孟婆汤吧?

 

 

第76章 良心

  谢无忧背着程牧, 并没有回营,反而顺着泥泞的山路,慢悠悠往高处走。

  这一夜, 金陵城内外惊涛骇浪,不知多少人难以入眠。此刻夜色深沉, 远处山脊之上, 重云被月色淡淡洇开一线, 银白色的月光顺着云缝漫下来, 照亮湿漉漉的草木。

  谢无忧原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到半山腰时, 脚步忽然一顿。

  他眯起眼,越看越觉得眼前这片小山头眼熟得很。

  “程净舟, 这不是平山吗?”谢无忧微微侧过头, “我们以前来这看过油菜花。”

  程牧伏在他背上,下巴轻轻抵着他的肩窝,道:“还行,脑子难得好用。”

  “切, 我什么时候脑子差过。”

  那一年他们来得晚,又赶上连日春雨。平山上的油菜花被打落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片金色,稀稀拉拉地铺在山坡上。程牧指着西北方向,同他说尔布尔河, 说牙山, 说朔方山。

  那时候谢无忧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他只记得五月的日头晃眼得很, 程牧半边侧脸被光照着,递给他一只草编的小蚂蚱。

  说话间, 两人已经登上山头。

  此时已是五月末,外加昨夜下了那样一场暴雨,可顺着山坡往下看去,满山的油菜花竟还开着。

  天还没亮,稀薄月色落在花海上,暗暗的金光顺着平缓山坡一路铺开,带着雨后的湿意,在夜风里轻轻起伏。

  谢无忧站在山风里看了片刻,忽然道:“呀,有件事我们给忘干净了。”

  “什么事?”

  “就你这样也好意思说我脑子不好呢,你仔细想想,从前谁带我们来的平山?”

  程牧这才反应过来:“对,姜元,他的信。”

  当年姜元追着他们在平山上跑了一路,如今再提起,却只剩聚魂瓶里那一抹神志不清的残魂。

  谢无忧安静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说,阿文那丫头还活着吗?她要是一直留在京城,说不定早就已经嫁作人妇,儿女双全了。”

  程牧看向他:“你希望她嫁人?”

  “为什么不希望?”谢无忧道,“姜元都死了这么多年,难不成还要人家姑娘一辈子守着他?”

  “人死了,就是一了百了。可活人不一样,活人呀得吃饭,得睡觉,还得在大好的春日里看见花开。要我说,阿文最好早就把他忘了,找个知心体己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程牧道:“姜元要是知道呢?”

  “他会高兴的。”谢无忧道,“真喜欢一个人,哪里会舍得看她过得不好。”

  程牧道:“也是。”

  谢无忧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他继续道:“所以要是我死了,你还活着,你是不是就拿我镇远侯府的家产,去给自己娶三个媳妇?”

  “嗯?”谢无忧鼻子一动,在空气里闻了闻,“奇了怪了,这山上哪来的一股子酸味?”

  程牧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谢无忧挨了打,反倒笑起来:“逗你的。要是你死了,我肯定不会活着,我跟你一起死。”

  程牧沉默片刻,抬手又敲了他一下,这回力道重了点。

  谢无忧哎哟一声,“怎么还真打呢?”

  程牧道:“让你长记性。”

  “我这记性好得很。”谢无忧背着他往山下走,嘴上还不肯认输,“我还记得当初阿文给了我一个香囊,我转手送给你,你当场就不高兴了。”

  他侧过头,笑得很欠:“说实话,程净舟,你那时候是不是吃醋了?”

  程牧:“……”

  谢无忧说完,像是早有预料,立刻松开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后脑勺。

  果不其然,程牧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谢无忧笑得肩膀直颤:“看吧,我就说我记性好。”

  程牧被他气得一时没话说,又把手放下了,冷冷道:“好好走你的路。”

  “遵命。”谢无忧拖长了声音。

  两人从平山下来时,大约已是子时了。雨后的长街还积着浅浅的水,倒映着檐下未熄的灯。

  好在金陵是座不夜城,不少铺子还开着,两人在街巷里绕了半圈,终于寻到一家正要关门的旧书铺。

  掌柜原本困得眼皮打架,见他们半夜上门,脸上满是不情愿。直到程牧一锭金子摆在桌上,才瞬间清醒了。等他拿米浆修补好书信时,已经又过了一两个时辰。

  长街上折腾了一夜的人潮散去许多,只剩几个早起的小贩推着车,滚过青石板,溅起几个泥点子。

  程牧接过信,将它仔细收入怀中,道:“天要亮了。”

  谢无忧抬头看去,东方天际果然已经泛起一线青白。这一夜太长,长到像是把前尘旧事都翻了一遍。

  两人没有再耽搁,沿着长街赶往承天门。等到宫城前时,天光已经微亮了。

  宫城高墙沉默地立在晨色里,朱红宫门尚未开启。远远望去,文武百官已经陆续到了,在宫门口排成几列,也无人说话。

  张简和叶平笙也已经到了。

  张简身着一身绛紫色朝服,神采奕奕,叶平笙则一身轻甲,站在一侧。

  谢无忧和程牧既没有官职,也没有身份,自然不能跟着入宫。承天门外戒备森严,两人便退到不远处一条窄巷口,借着墙影站着,远远看向宫门前的人群。

  叶平笙似有所觉,忽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巷口阴影里,谢无忧立刻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晃了晃手。

  叶平笙:“……”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随即冷着脸,把头别了过去。

  看起来这小子一晚上还没缓过来。

  谢无忧左右张望,宫门外的低语声忽然轻了下去,抬头望去,一顶青帷大轿穿过晨雾,缓缓停在承天门前。

  轿帘被人掀开,鬓发微白的男人俯身走出。深色朝服压在身上,衬得那张清瘦的脸越发冷淡。

  原本低声交谈的官员纷纷止住话头,朝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

  那人便这样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最前头。

  程牧低声道:“是梁文远。”

  谢无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没想到梁兆雄肥头大耳的,这老子还真是一副儒雅文臣模样。

  梁文远站定之后,先看了一眼张简,又望向叶平笙,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笑意。

  “叶将军从边关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今日还要入朝奏事,实在辛苦。”

  “梁相说笑了。”叶平笙拱手,“末将不过赶了几日路,自然比不上梁相这几日昼夜谋划,殚精竭虑。”

  梁文远挑眉淡淡一笑:“没想到叶将军身为武将,竟也会耍些嘴皮子功夫。年轻人气盛是好事,可武将说到底,一把刀而已,刀太快,握刀之人也未必心安。”

  “梁相不必在宫门外做这些口舌之争。”张简轻掸朝服,上前拦在叶平笙面前,“今日过后,梁相未必还能这样气定神闲地走出承天门。”

  梁文远迎着天边那一线泛白的天光,忽然哈哈大笑了两声。他拂了拂宽大的玄色衣袖,眼底不见丝毫慌乱,“走得出也好,走不出也罢,梁某这十年,都不亏。先帝骤崩,幼主登基,彼时朝局动荡,边境未定,是老夫辅幼君登基,治百官理万事,治十年盛世,梁某对得起这身相袍。”

  叶平笙咬牙道:“你倒是一张嘴便是你的功绩,这十年太平,分明是镇远侯与十万玄戍军在漠北拿命打下来的!”

  “哦?是吗?”梁文远的笑意骤然一收,“我从未否认程牧有功,可叶将军一介武夫不读史书,难道张简,你还不明白吗?”

  “前朝末年,藩将拥兵,天下大乱。这数百年间强将悍兵层出不穷,哪个不曾打到过漠北?哪个没立下过不世之功?可结果呢?今日他功高震主,明日他便可另立新国。番邦之乱剜去了汉人的半壁江山,崔昀弑君,安延祚屠城,天街踏尽公卿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