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12)

2026-09-25

  “这是什么?”谢无忧伸手接过来翻看。

  “聚魂瓶。阿顺走不出这个地界,聚魂瓶可以带他出去,也能护着魂魄不散。”

  谢无忧点了点瓶身,像在点阿顺的额头:“再过几天带你去地府,从此你呀,就不是孤魂野鬼了。”

  “你要去看看他吗?”净舟将瓶子拿回来揣进胸口。

  “看什么?”话刚出口,谢无忧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他沿着山脊走去,那块昨夜埋人的雪地上有新掩埋的痕迹,上面端端正正地立着块牌子,清秀端正地刻着“阿顺”两个字,透着一股子矜贵劲儿,一看就是那闷葫芦的手笔。

  谢无忧在坑边蹲下身,伸手拨开了最上层松散的薄雪。

  阿顺就静静地躺在那儿,闭着眼,昨晚叽叽喳喳的闹腾样子全没了,又回到了原本死气沉沉面色发青的模样。

  就在他的头边,靠着一个白生生圆滚滚的物件。

  那是个捏得极潦草的小雪人,巴掌大小。看得出捏它的人并不擅长此道,雪揉得不匀,两根细瘦的枯枝歪歪扭扭插在两旁,权当胳膊。眼睛和鼻子是随手拾来的黑色砂砾,一大一小,位置也不太对,透着一股子憨气。

  在这呵气成霜的雪原上,它就这样贴着阿顺冰冷的耳侧,安安静静地陪着。

  有了这只小雪人,躺在这里的仿佛不再是一具面目青灰的行尸,而只是个在寻常人家雪地里玩累了,靠着歇一会儿的孩子。

  谢无忧盯着那只雪人看了半晌,伸出手,在阿顺的额前轻轻碰了碰,低声道:“行了小鬼,别苦着张脸。再给我十天,就带着你回地府。到时候那个闷葫芦要是不长眼,不给你在那功德簿上批个大富大贵的投胎路,我就一把火撕了他那宝贝本子,拿去给察查司的澡堂子烧火。听见没?”

  空旷荒凉的山野间,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没有人回答他。

  他一回头,才发现净舟不知何时站在了远处的山脊上。

  雪色铺陈,他一身白衣立在风里,身影被天光勾出清清冷冷的一道线。

  谢无忧扬声喊:“雪人你捏的?”

  那边的人没有应声,仍是那副闷声不响的样子,只略一停顿,便转身朝山下走去。

  谢无忧啧了一声,胡乱把松开的雪重新拍实,起身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片晨雾之中。

  谢无忧道:“到了归云村之后,若你不急,就先去找找我的尸体吧,我也挺好奇,现在成什么样了。”

  净舟看了他一眼,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

  今日进度:线索+1,自信-1,饥饿值+100。

 

 

第8章 归云村

  正如阿顺说的那样,翻过北坡陡峭的山岗,绕过林子,地势便开始一路向下。

  往山下走,气温逐渐回暖。当他们绕过最后一道被积雪覆盖的断崖时,只见山脚下,大片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漫山遍野地铺陈开来。

  微风拂过,花浪翻涌,绽放着最鼎盛的生机。

  原来这荒原之外的人间,已是夏天了。

  谢无忧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他想不起自己从前是否来过这样的夏天。但人活着的时候,大概都是会喜欢这样的地方的。

  他顺手从路边折了根细草,绕到净舟跟前,草梢一晃,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翻过我的功德簿,对我倒是门儿清,”他说着,语气漫不经心,“可我呢,到现在连你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

  净舟连眼皮都没抬,侧身就要绕过去。

  谢无忧早料到他这反应,浑不在意地嘿嘿一笑,长臂一张,拦在路中间:“行行行,知道你惜字如金,不指望你答,我自己来猜。”

  他绕着净舟转了半圈,摸着下巴:“看你这通身的做派,浑身上下这股子讲究劲儿,我敢打赌,你生前准是个世家小公子。”

  “每天早起有丫鬟伺候洗漱,出门有小厮撑伞遮阳,从小有最好的先生教你习文,有名师带你练武。怕是连你家那马厩里的草,都得挑最嫩的喂,是也不是?”

  净舟侧目瞥了他一眼,身形一错,已从他身旁绕了过去。

  “哎,你别走啊!”谢无忧拔腿急急追上去,跟在后面不依不饶地碎碎念,“我都不用你多说,你就点个头摇个头总行吧?是或不是,这很难吗?好歹咱们昨夜也算是生死与共了,接下来十天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连出身也不让打听,判官大人,你这防备心未免也太重了吧?”

  他说着就伸手去搭净舟的肩。

  谁料净舟抬脚一绊,偏偏前头又是个下坡,谢无忧一个不防,整个人往前冲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回头瞪人:“喂,你也太不厚道了吧?还带暗算人的?”

  “闷葫芦,真没劲。”

  吃了瘪,谢无忧也懒得再去招惹,自己顺着坡道往下走。走着走着,在那金黄色的浪潮尽头,几缕淡青色的炊烟正慢悠悠地升起,在风中打着旋儿。

  这应该就是阿顺说的,归云村了。

  远远望去,归云村的村口这会儿热闹得很。挽着袖子的壮汉,个个满头大汗,三五成群地抬着刚宰杀好的肥猪壮牛来回穿梭,大红的绸布拴在牲口角上。

  泥地里,一群赤脚的孩子正疯跑着刨萝卜土豆。

  家家户户烟囱里都有白气腾空而起,混着肉香和米香。

  谢无忧鼻尖耸动,往空气里使劲嗅了嗅。那一股子油水充足的香气,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集体造反。

  “原以为这偏远山脚下是个破落村呢,”谢无忧摸了摸下巴,感叹道,“瞧这架势,家家户户锅里都炖着大肉。咱们这运气,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直落后半步的闷葫芦终于舍得开了金口:“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谢无忧回过头。

  “今日正值五月初十,不年不节,不祭不庆。为何家家户户都要宰猪杀羊?”

  谢无忧不以为意地一摆手:“说不定是这村子地脉好,家底厚实,想吃肉了呢!”

  “漠北荒凉,何来富庶之说?”

  谢无忧一撇嘴,思量了片刻觉得他说得也有些道理,道:“去问问这些村民?”

  净舟点了点头,谢无忧当然不指望这个闷葫芦开口,当即挂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大喇喇地走向菜地里几个正弯腰忙活的农家女。

  那几名女子年纪都不大,乍见个生面孔靠近,眼里满是警惕。可谢无忧生得好看,嘴也甜。几句闲话说下来,连夸带笑地寒暄了几句,才总算让人放下戒心。

  当谢无忧状似无意地提起那满村子的肉香,又问起村里是不是在办什么喜事时,几名女子的脸色却齐齐一变。她们互相看了几眼,迟疑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姑娘才吞吞吐吐地同他说了起来。

  谢无忧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他不知开了个什么俏皮玩笑,引得几位农家女面色舒展,忍不住掩着嘴笑了出来。

  远处的净舟站在原地看着,等了一阵,见谢无忧半点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倒像是真的聊得兴致正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还沾着血的棉衣,想了想,便把它脱了下来叠好,以免吓着人。

  再抬头时,正看见谢无忧随手从草地里揪了几根鲜草,指尖翻飞,三两下就编出一个小巧的草圈,像变戏法似的递给了那位说得最起劲的姑娘。那姑娘接过来,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半截。说话间,谢无忧抬手一指净舟,几位姑娘齐齐把眼神瞥了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净舟一时无言,正打算上前问问,谢无忧已经一步一摇慢悠悠踱了回来。

  净舟淡淡道:“聊得挺投机。”

  谢无忧笑道:“莺儿姑娘人美心善,心思单纯,哄两句就什么都说了。”

  净舟轻哼了一声:“看来你深谙此道。”

  谢无忧摆摆手:“哪里哪里。这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是能想起来,说不定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