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16)

2026-09-25

  和他们刚到这村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净舟应声,取出聚魂瓶,将那男子的魂魄收了进去。

  此刻,天色已经渐暗。

  两人借着暮色,轻巧地跃上了屋顶,在高低错落的瓦脊间穿梭,悄无声息地向村子深处潜去。

  ==========作者有话说:==========

  两个失忆鬼还是不要互相查户口了,容易查出感情来。

 

 

第11章 面具

  随着远处最后一抹光被群山吞没,夜色逐渐笼罩大地。

  漠北气候干燥,白日里太阳还晒得人热涔涔的,一入夜,气温便开始陡然下降,寒意从山风里钻出来。

  可村子里却在这时候忙活了起来。

  家家户户的烛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从窗户中漏出来,竟将半个山脚都照得亮堂起来。

  谢无忧和净舟原路折回杜婆家,却发现屋里早已空无一人。

  二人对视一眼,纵身掠上一处屋檐,只见村民们陆陆续续从各家走出,手里端着托盘,吵吵闹闹地朝村口聚集而去。两人便借着屋脊和树影遮掩,一路跟了过去。

  村口,老村长正拄着木拐,神色肃穆地站在路中央。他时不时抬手点一点,叫这家往前些,那家莫要挤乱。

  村民们很快排成一条长龙。

  谢无忧趴在屋脊上,探着脑袋往下看。

  白日里招待他们的杜婆此时正站在村长身侧,她左手拎着一卷麻绳,右手掐着一把黄表纸。

  后头的村民都换上了粗麻白衣,队伍最前头的几个人扛着麻袋,袋口敞着,里头装满纸元宝和扎好的纸衣纸马。再往后,众人手中端着托盘,盘里堆着刚出锅的肉食。浓郁的肉香混着热气一缕缕往上冒,在夜色里聚成白雾。

  随着村长一声令下,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村口狭窄的山路,沉默地往漆黑的山头行去。

  谢无忧转头看向净舟:“这么看,不就是寻常祭祀吗?”

  民间祭祀多如牛毛,祭天酬地,祈雨求丰,一年四季总要折腾个三四回。尤其在这些偏远乡间,山精野怪土神仙数不胜数,供奉几个保平安的神位,是司空见惯的事。

  谢无忧不解道:“祭就祭呗,有什么好躲着外人的?”

  净舟:“跟上去看看。”

  两人屏息敛声,借着老林里丛生的灌木与乱石做掩护,悄无声息地跟在队伍末端。

  山路泥泞,杂草丛生,半山间雾气渐浓。队伍前头没人说话,只有后头的孩子嬉嬉闹闹,等到被大人低声喝止,才不情愿地噤了声,缩在最后头,偷偷眉来眼去。

  可越往山上走,林子越是阴沉,不多时,那些嬉皮笑脸的孩子也渐渐没了声响,紧紧跟在大人身后,警惕地往四周张望。

  直到远处忽然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掠过树梢,林子深处,一座低矮的坟墓出现在眼前。

  那坟头不高,却规规整整,看来有人时常来打扫。

  坟头前方,矗立着一块青石碑。那碑比寻常墓碑高大许多,几乎有一人来高,放在这鸟不拉屎的荒野地方,显得十分突兀。

  谢无忧眯起眼看去。

  石碑宽阔,碑面却空无一字,没有姓名,没有生卒,也没有半句祭文。

  一块无字碑。

  而就在这片光秃秃的碑面正中,刻着一张面具。

  那面具以漆黑重墨勾线,又用碎金轻轻晕开。笔触细腻,眉眼被拉成两条纤长斜挑的弧度,嘴角极轻地勾起,似笑非笑。整张脸孔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在这阴森的荒坟前,竟显出几分神灵俯瞰众生般的疏离与悲悯。

  村民们依次将托盘里的食物放到坟前。没一会儿,矮坟前的空地便堆满了烧鸡腊鸭和各色肉食,油光在火光下亮得晃眼。

  谢无忧伏在草丛里,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这阴森森的地方,他竟有些不合时宜地馋了。

  肚子咕咕叫,他只好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看向别的地方。

  杜婆从人群中挪步上前,重重地跪在地上,火折子一亮,黄表纸燃烧起来。

  那火苗起初只是豆大的一点橘红,随即贪婪地舔舐开来,将纸页焚成炭黑的残渣。

  深山里的夜风打着旋儿掠过,卷起那星星点点的火光。漆黑的纸灰随风盘旋而上,围着那张黑底描金的面具绕了几圈,最后没入了高处浓稠不见底的夜色中。

  就在灰烬升腾之间,杜婆忽然昂起头,喊了一声:

  “程将军!”

  这一声落地,村民们几乎在同一瞬间跪了下去,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孩子也被大人拽着按在地上。

  程将军?

  难不成是阿顺口中说的,率领玄戍军的镇远将军,程牧?

  他,死了?

  谢无忧压低身子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净舟,净舟此刻也皱着眉,只是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示意他别出声。

  然而在老阿婆那一声喊之后,就再也没人开口说话。

  死寂在林间铺开,只有纸灰在火里炸裂的细碎声一下一下跳动着。

  短暂的沉默里,不知是谁先哽咽了一下,紧接着,人群间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被夜色一点点放大,最终汇成一片低沉的啜泣。

  跪在大人身边的孩子们不明所以,懵懵地左右张望,他们不知道这座坟里埋的是谁,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哭,只是隐隐觉得此刻不该出声,便也跟着沉默下来。

  谢无忧和净舟伏在草丛中,静静看着。冷风一阵阵掠过,吹得枯叶沙沙作响。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直到月上树梢,跪着的人群才陆续站起,三三两两往村里去,只有几人还留在坟前。

  谢无忧伸手拍了拍净舟的肩膀,低声道:“我去抓个嘴松的问问。”

  净舟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无忧已经目光一扫,锁定了队伍末尾,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生得瘦小,此刻还在抽抽嗒嗒地抹着眼泪,与前面的大部队拉开了三五丈的距离,一个人落在最后头。

  谢无忧伏低身形,借草丛遮掩骤然窜出,大步抢到那人眼前,猿臂一舒,跟拎小鸡崽子似的,直接把那瘦小汉子拦腰扛上了肩。

  他脚下发力,一个晃身纵上树梢,转眼便飞掠而去。

  那中年汉子趴在他肩头上,被颠得东倒西歪,脸色惨白,喉咙里不断冒出干呕声。

  眼看就要吐他一身,谢无忧赶紧收住步子。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一片林中空地,顺手将肩上的人卸在地上。

  那汉子一沾地就瘫了下去,趴在泥地里吐了个天昏地暗,他一边颤抖着,一边惊惧交加地撑起半个身子,抬头便对上了谢无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浑身猛地一激灵,蹬着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这时净舟也追到了。

  男子一看人又多一个,嘴一张就要喊,谢无忧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别喊。”

  男子的声音从他的指缝里冒出来:“你你你你……你们想干嘛?”

  谢无忧蹲下身:“不干嘛,问你点小事。你们祭拜的是谁?”

  男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开口。

  “啧,敬酒不吃。”谢无忧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从阿顺那摸来的小刀,拿着刀背往男子脖子上一架:“不说,我可要宰你了哦。”

  男子立刻脖子一缩,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谢无忧眼皮跳了跳,他最怕的就是人家没事冲他抹眼泪,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啧了一声,收起刀,悻悻地回头看向净舟。

  净舟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起开,自己半蹲下身道:“你们祭拜的人,是程牧?”

  那男人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什么程牧,我们这穷乡僻壤,哪认得什么大将军!”

  净舟:“既然不认得,我方才只提了程牧二字,你又从何得知他是个大将军?”

  那汉子一滞,脸色瞬间变了,这才发现自己被套了话,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我就知道,杜婆说得一点没错,你们果然是官府养的狗!”

  也不知是哪儿来的邪勇,这瘦小的汉子竟腾地一下从泥地里蹦了起来,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抡起拳头直直砸向净舟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