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21)

2026-09-25

  叶平笙一皱眉,小声嘟囔:“程将军前两日才刚训过你,叫你少出来瞎转悠,你这么快就忘了?”

  谢无忧一笑,伸出食指在他胸口点了点,“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叶平笙抿着嘴,明显还在心里掂量。

  下一瞬,谢无忧就把人往胳肢窝下一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山野。

  一出营垒,凛冽的寒风登时刮得呼呼作响。

  叶平笙眼看贼船已上,索性心一横,嗓门也跟着风声拔高了几分。

  “谢无忧!你干什么!我还没答应要去呢!”他在谢无忧胳肢窝底下乱蹬着腿,扯着脖子喊,“程将军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气了!”

  “程将军程将军,你一天到晚就知道个程将军。”谢无忧照着小孩屁股上来了一巴掌,“小兔崽子,当初谁把你捡回来的?你倒跟我讲起三五六了,真好心没好报。”

  说话间,谢无忧已从高处一跃而下,轻稳落地,顺手将腋下的小孩放了下来。

  叶平笙双脚刚沾地,憋了一肚子的话就要往外蹦。谢无忧却眼神一凛,侧身挡在他前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着前方的树丛。

  他慢慢伸手探向后背,反手握住身后那张乌木长弓,五指从羽尾间一扫,准确地夹出一支,箭杆贴着弓弦滑入指间。拇指扣弦,手臂后引,弓身在他掌中一寸寸绷开。

  他的视线锁定前方,转瞬之间,弓弦震响,箭影破空而去。

  紧接着,远处的雪丛里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嘶吼。

  谢无忧松弦,手腕一转,不紧不慢地将弓收回背后。

  “你确定死了?”叶平笙在后头跟着,探着脑袋往前头看。

  “也不看看你这跟的是谁,我能有失误的时候?”谢无忧侧过身,一巴掌按在叶平笙头顶,没好气地揉了一把:“腓腓,你好歹也是夜不归的伍长了,这么近的响动你都没察觉?看来这些日子只顾着念叨程将军,怕是连耳力都废了一半。不想死在战场上,就赶紧跟着哥多练练,别整天净学那些古板规矩。”

  叶平笙撅着个嘴,低头盯着地面,不说话了。

  谢无忧抬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别愣着啊,赶紧给捡回来。”

  叶平笙被训得没了脾气,只好自己生着闷气,向猎物倒地的方向走去。

  谢无忧抱着手看着,耳廓却轻轻一动。

  不对!

  远处呼啸的风声里,混进了一串粗重的喘息声。

  谢无忧面色陡变,身形猛地窜出去:“腓腓!退后!”

  他冲至近前,只见叶平笙站在雪地里,双拳攥得死紧。而在小孩身前不足数步的地方,一只小狼倒伏在地,喉咙被箭矢贯穿,仍在无力抽搐,暗红的血在雪地上洇开。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谢无忧顺着血迹抬头望去,前方重重的林子里,一双幽绿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还有个大的。”谢无忧暗骂一声,再没半点调笑的心思。他一步过去挡在叶平笙身前,手一探,抓住小孩后衣,将人甩到自己背上,“抓紧了,别松手。”

  话音未落,林子里骤然一动,黑影破风而出,裹挟着冲天的腥气扑杀而来。

  太快了。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第一箭落空,不等他搭第二支箭,他们便会瞬间沦为狼口下的碎肉。

  谢无忧面不改色,反手抽箭搭弦,弓身拉满。风雪翻卷间,他闭上了眼,微微侧头。万物俱寂,只剩那利爪踏雪的声响,在他耳际被无限放大。

  接着,弓弦一松。

  巨狼已逼至近前,前爪腾空,獠牙在暗里一闪,箭矢迎面透喉而入。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骤然垮了,四蹄踉跄着又往前蹿了两步,轰然扑倒在谢无忧脚下,碎雪四溅。喉间的血沿着箭杆汩汩涌出,热气蒸腾,在雪地上晕开一片猩红。

  谢无忧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抬起靴底在雪上蹭了两下,把溅上的血擦去。

  他往后退开几步,回身将背上的叶平笙放下,顺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没吓尿裤子吧?”

  叶平笙抿着小嘴,摇了摇头。

  “真不错,临危不乱,是个有骨气的。”谢无忧眯起眼,随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叮嘱道,“这事不许跟程牧告状啊,听见没?”

  叶平笙点点头,望着谢无忧手中的大弓,道:“你这个我也想学。”

  谢无忧笑道,“行啊小子,等我们把赫连人打回老家,小爷天天带你上山射兔子。到时候你身板长开了,指不定这弓还不够你拉的!”

  他说着,蹲下身去从死狼身上把箭拔出来,在雪上抹了两下血,收回箭囊。四下看了一圈,确认再没动静,这才起身。

  两人没急着走,沿着林子边缘又转了一段。雪地上零零散散留着些野兽踪迹,谢无忧带着他顺着痕迹追,这一趟收获不少,猎物拎了满手。

  等到日头渐渐偏低,这一大一小猫着腰,跟两只在自家地盘里偷食的猫似的,轻车熟路地溜回了营地。

  谢无忧反手将背上那头死沉死沉的巨狼卸了下来,在叶平笙身上捆好,那一堆猎物比小孩整个人都沉,叶平笙却咬着牙没吭声,晃晃悠悠地扛着往伙房去了。

  谢无忧目送着那座小肉山远去,在营帐之间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下,慢悠悠地等着。

  没过多久,那小孩又蹦又跳地跑了出来。

  “杨将军夸我厉害呢!”叶平笙压着嗓子,却怎么也藏不住得意。

  “那是。”谢无忧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我们家腓腓最厉害。”

  叶平笙的笑一下子僵住,立刻板起脸来,一本正经:“说了多少次,不许叫我腓腓!我有大名。”

  谢无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不叫了。我们腓腓长大了,要叫叶平笙了。”

  突然,远处营门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嘶鸣。

  谢无忧立刻蹲下身,隐在阴影中,低声道:“程牧回来了。”

  说话之间,他就看见军营大门口,风雪之中,一阵整齐的铁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为首那人策马而立,黑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透着股刀锋般的肃杀气。他脸上覆着一张银白色的面具,看不出喜怒,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马未停稳,营中已有人高声呼唤:“程将军回来了!”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营门处,谢无忧闪身掠回了中军大帐。他屏息躲在暗处,指尖撩开帘子一角,注视着帐外那道玄黑的身影。

  风雪中,一名骑兵疾步上前,在程牧身侧低语了几句。

  程牧微微颔首,随即单手按住鞍桥,翻身下马。落地的瞬间,他左腿明显一晃,他立刻攥紧手中的缰绳,周身甲片一碰,发出一声低沉的响。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稳了。

  “侯爷!”一旁的副将抢步上前,双手悬在半空,想扶却又不敢轻易上前。

  程牧生得一副剑眉星目,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锐气。

  他一摆手,道:“我没事,姜元,你带人去巡视北侧暗哨。”

  姜元抱拳:“末将领命!”

  “还有,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中帐,都离远点。”

  左右将士应声退开,营门前很快空下来。

  风雪之中只剩程牧一人,他独自朝着主帐走去。这段路其实并不长,他的步子却放得很慢。

  谢无忧看了一眼,往后退开两步。下一瞬,帐帘被掀起,风雪卷着冷气一齐灌进来。

  程牧慢慢走进帐中,面具后的眼眸微微敛起,自上而下打量了谢无忧一遭。

  帘子落下,程牧开口。

  “你又去哪了?”

 

 

第15章 影子

  谢无忧迎着那满身的肃杀寒气,眼皮不自觉跳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他把这几天干的好事坏事在脑子里盘算了个遍,也没琢磨出这人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他面上不露声色,仍是那副松散模样:“干嘛呀,一回来就这脸色,我也没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