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23)

2026-09-25

  太快了,谢无忧刚醒过来,还没来得及起身,更是退无可退,眼见脑袋就要被戳个窟窿,突然就见一抹白影横在眼前,净舟一步切入,将他挡在身后,那一爪重重勾在他右肩膀,衣袖撕裂,鲜血横飞,血渍沿着白衣洇开。

  他闷哼一声,却仍一步不退地立在谢无忧面前。净舟抽出腰间软剑,顺着腕力一送,金光在剑尖骤然炸开。他借势腾起,剑光一线,直贯黑雾,一声尖厉的啸叫在雾中炸开。

  谢无忧一怔,脱口道:“喂,你的肩——”

  净舟厉声道:“醒了就躲远点!”

  他没有回头,反手一掌推出,把谢无忧径直送进了旁边一处山石的缝隙里。

  紧接着,净舟宽袖横拂,剑气如长河落日,将面前的石壁削得轰然炸裂。碎石连着残土一起炸开,纷纷坠下,烟尘腾起。

  净舟持剑立在那片尘雾之中,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光芒顺着剑锋漫开,白袍翻飞。他出手没有停顿,软剑绞进黑雾,一地的厉鬼叮叮当当地散了形。

  然而,这山中的阴气实在太重了。举目望去,重重浓雾如潮水般层层推进。

  那老汉说的当真不假,这朔方山还真闹鬼!

  这当口已顾不上多想。眼见一团黑气从侧后绕开,贴地掠来,直指净舟后背心口。谢无忧当即拔出匕首飞身而出,将那团阴冷的黑气从中劈开,他顺势翻腕一搅,将那挣扎的恶鬼从雾气拽出,随即一个旋身落定,脊背稳稳地贴住了净舟的后背。

  净舟厉声道:“不是让你躲着吗?”

  谢无忧偏头一笑:“看你这双拳难敌四手的,小爷我勉为其难,来帮你个小忙。”

  他手中匕首短小,却又准又狠。身形在黑雾边缘游走,专挑净舟剑势收回的空隙补刀,一下下落得干净利落。

  可四周的厉鬼如潮水般不断涌上,甚至层层叠叠聚成了恐怖的肉墙。净舟的软剑虽然每一记都能扫平丈余,可这些东西像是这山里的永不枯竭的瘴气,斩断一波,后面千百波很快便咆哮着挨了过来。

  谢无忧侧身避开一爪,顺嘴问:“你就没有什么大招?再这么耗下去,天亮了咱俩也得埋这儿。”

  净舟剑势一震,剑身发出低低的嗡鸣:“有。”

  “那你还不使?等什么呢,等它们请你吃饭?”

  净舟动作微微一顿。在那满山鬼哭狼嚎之中,他侧过头,露出半张沾了血的侧脸,淡淡道:“你站着别动。”

  只见净舟将软剑交于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尖从剑锋上掠过。眉间银光猛地炸开,光焰外涌,映得他整张脸冷白如霜。

  他抬手向天一扬,那柄软剑竟在半空炸裂成夺目的碎光。

  细碎的光点如雨坠下,连成一片,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直压而下。黑雾在那一瞬被撕碎,翻涌的影子来不及成形便被碾开,尖啸一声接一声断在半空。

  无数残肢断臂的鬼影,霎时从半空中密密麻麻地砸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两人脚边,堆叠成一座座腐臭腥邪的肉山。

  一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谢无忧横过匕首护住脸,在那片石浪里勉强睁开眼。只见满地尽是抽搐的鬼影,而净舟在乱石之中孑然而立,白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虽然半边肩膀已经叫血浸透了,却依然强悍得让人不敢直视。

  直到金光渐灭,化成点点碎星辰。

  谢无忧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上前去,笑道:“这么厉害你一开始怎么不使?”

 

 

第16章 收尸

  净舟依旧紧蹙着眉,面色苍白,半晌没有开口。他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碎石上。

  他没有回答谢无忧的问题,只面无表情地取出地府通行令,指尖在上面轻叩两声。

  红光一闪。

  下一刻,两簇幽绿冥火在空中腾起。火光一晃,范有缺与费有余那一瘦一胖的身形从中显出。

  范有缺刚落地,看清满地狼藉,一双眼差点从干巴的眼眶里掉出来,他脱口而出:“大人!您怎么还在人间用这招,会——”

  净舟抬了抬眼皮,只是这么一个动作,范有缺后半截话就咽回去了,喉结动了一下,没再出声。

  “将这些东西悉数清点后带回酆都,关入大牢,等我回去再审。”净舟侧过身,目光在谢无忧脸上虚虚一晃,“还有,看着他,别让他乱走。”

  交代完,他便转过身去,忍不住拧起眉,嘴角溢出一丝血渍。他没有停留,带着那一身未散的血腥气,没入了幽暗的山坳口。

  “诶!你去哪!”谢无忧喊道。

  “我去去就回。”远处传来净舟仍旧淡淡的,波澜不惊的声音。

  谢无忧抬脚就要跟过去,眼前寒芒一闪,范有缺那柄哭丧棒已横在了他胸前。

  谢无忧道:“他受伤了,你们瞎吗?”

  “那可是无尽灯大人,”范有缺扯着破锣嗓,“用得着你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谢无忧被堵了一句,嘴角一撇。道理虽是这个道理,但他一想到方才净舟那滴血的手,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瞥了眼范有缺那副怒目圆睁的神情,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也软和了几分:“老哥,好说好说,我现在又不是恶鬼了,老实着呢。”

  范有缺眯着眼打量他两眼,见这人确实没什么动静,这才哼了一声,慢慢把棒子收回去,转身去整理地上那堆厉鬼。

  眼见净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谢无忧啧了一声,悻悻地蹲下身,帮着一胖一瘦两尊阴差,收拾这满地半死不活的厉鬼。他一边将昏迷不醒的鬼都扔进魂袋,一边不住地勾着脑袋往山坳口张望,嘴里没话找话地搭讪:“这厉鬼一窝一窝地往外蹦,地府是开了闸了还是怎么着?这是常有的事吗?”

  范有缺懒得理他,倒是费有余停下动作嘀咕道:“这哪儿能啊!平日里清净得很,我在地府三百年了,这种阵仗,就见过这一回,最近真是邪门得很。”

  谢无忧见费有余肯搭理他,熟络地凑上前,帮他拎起沉重的锁魂袋,语气带着几分亲近:“您在这地府三百年了,一直都在察查司当差?我看您这红光满面的,地府油水不少吧?”

  “你小子说话真损。”费有余被气乐了,“地府吃的是香火,那是虚补,懂吗?再说了,我这是过劳肥!你当这差事好干?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不完的苦力活,我跟你讲,这不比下地狱舒服多少。”

  他左右瞅了瞅,见净舟还没回来,这才压低声音吐槽道:“不然你当前任判官为啥撂挑子不干了?尤其是咱们这察查司,人间地府两头跑,最是消耗精气神。这任大判官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敢在人间随便用这样的术法,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回去指不定要修养多久呢。”

  “你们俩磨磨蹭蹭干嘛呢?”范有缺在身后扯着个破锣嗓子大喊。

  费有余立刻应声:“来了来了!”

  他将塞满的锁魂袋递给谢无忧,道:“帮我把这一袋子拎过去给范哥登记。”

  谢无忧脑子还转着费有余方才那番话,嘴上应了声“得嘞”,弯腰去提脚边那只还没扎口的魂袋。

  手刚搭上去,目光往袋口一瞥,便停住了。

  袋口里歪着一张脸。二十出头,满面泥污血迹,却盖不住那眉清目秀,薄唇紧抿,带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倔劲儿。谢无忧盯着看了片刻,总觉得眼熟,又说不上在哪里见过。

  他把袋口彻底扯开,往里看了看。

  那人浑身血透,残破的甲胄上密密插着十来柄弯刀,而他手指之间,攥着一张发黄的信纸。

  谢无忧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根根掰开那冰冷僵硬的指头,将那封信抽了出来。

  信纸展开,抬头便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姜元,见字如晤。”

  他正要往下看,周遭空气陡地一沉。

  原本闭着眼的姜元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他眉骨锋利,目光直直逼人。

  都已经死成这样了,眼底依旧有股子杀伐锐气。

  只这一眼,谢无忧便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