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26)

2026-09-25

  “得嘞,”谢无忧拍了拍姜元的后脑勺,“听见没,走了。”

  说着他便往山下去了。姜元呆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当真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

  谢无忧自顾自走在前头,嘴却一刻也没闲着:“诶,净舟,你平时在地府都干什么?就审案子?你说这地府当差的日子是不是也太苦了点,打打杀杀也就算了,还得收尸,还得背锅。你看刚才那俩,搞得苦不堪言的,我都替他们累。你有休沐日吗?休沐日都做些什么?在地府能逛街吗?你爱吃什么?”

  他说得正起劲,半晌却没听见回应,还以为那闷葫芦又嫌他话多。回头一看,才发现净舟并没有跟上来,仍停留在山头上。

  那人此刻正半跪在那堆被谢无忧翻开的白骨旁,将散乱的骸骨一块一块拢回去。末了,又寻来几块干净的碎石,认认真真压在坑上。

  谢无忧站在不远处看着,一时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净舟拍了拍指尖沾上的尘土,起身时,那双清冷的眸子斜斜地睨了谢无忧一眼,道:“把自己的骸骨刨出来了,也不知道埋回去。做事这么没头没尾,难怪会被人算计。”

  说完,他看也不看谢无忧一眼,径自朝山下走去。

  谢无忧摸了摸鼻子,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又痒又软。

  他快步跟了上去,“诶!净舟,你这人讲不讲理?我这将军是打仗打出来的,又不是埋死人埋出来的,这种活儿我哪有你专业啊!”

  眼见净舟没理他,谢无忧一侧头看向姜元,试图寻找盟友:“姜元,你评评理,将军是不是只要掌控大局,运筹帷幄就够了?抓大事,放小节,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你在军中待过,你最清楚,将军需要亲自埋死人吗?”

  姜元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无忧:“你看吧,姜元都说不用。”

  姜元:“不是,我说你说的没有道理。”

  谢无忧气道:“闭嘴!你要搞清楚现在的形势,要不是小爷我保你,你现在就在地府大牢里关着呢,也不说感激感激我。”

  姜元:“嗯,感谢无尽灯大人。”

  谢无忧:“你谢他干什么?谢我!”

  净舟脚步未停,淡淡道:“姜元魂识虽乱,分辨倒还清楚。”

  “哟,你这闷葫芦,什么时候还学会拐着弯骂人了?”

 

 

第18章 永乐

  找人这事,说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实在是难上加难。

  他们在人间,一无亲朋好友,二无邻里街坊。兜兜转转,只能往人多的地方去打听。

  两人一鬼顺着官道一路向南走,足足走了两日,才远远地望见远处城楼门,凑近细看,才发现是个叫永乐的小镇。

  虽然名为永乐,其实不过是个商贾往来的枢纽小镇。两人身上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实在扎眼,谢无忧这种爱俏的人受不了这份委屈,拽着净舟就进了一间成衣铺。

  谢无忧给自己挑了件利落的藏青色窄袖袍子。他本就生得英挺,这颜色压住了他身上的那点轻浮气,反倒衬出几分沉稳劲儿。

  他对着铜镜正了正腰带,侧耳听见店里几个姑娘在小声议论,说他好看。谢无忧嘴角一弯,回头刚要搭话,就见帘子一掀,净舟换了身月白色宽袖长袍缓步而出。

  他站在那里,便是霜雪初霁,月映寒江。

  那几个姑娘的目光齐齐转了向,嘴里叽叽喳喳的都朝那边去了。

  “啧,小白脸长相,倒是招蜂引蝶。”谢无忧酸溜溜地收回目光,反手戳了戳身边的姜元,低声问道,“喂,拿出你男人的眼光来看,我和他,谁更胜一筹?”

  姜元盯着净舟看了半晌,又诚实地转头看了看谢无忧,语调平平地扎了一刀:“那位大人好看。”

  “放屁!”谢无忧一个毛栗子敲在姜元头上,“你懂个屁的男人味!他那身板跟个弱不禁风的细白竹竿子似的,你看我这宽肩阔背,这才叫威武不凡,你懂不懂?”

  姜元揉着脑袋,还是那副死心眼的模样:“可是……大人就是好看。”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净舟在柜台边落下一串铜板,侧头扫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一眼,“走了。”

  一行人离开铺子,此刻正逢集市,街巷里人声攒动,尘土混着货摊的热气蒸腾而起,好一派鲜活的烟火景象。

  谢无忧百无聊赖地跟在净舟身后,一步一瞧,鼻尖却忽然被一缕钻空子蹿过来的香气勾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在空气里狠狠吸了一口,扣肉,还是带梅菜的!地道!

  寻味望去,只见街角立着一座朱漆斑驳的小楼,一杆招牌旗幡在风中懒洋洋地晃荡,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香来客”。

  门口一名跑堂的伙计正甩着白汗巾,扯开嗓子吆喝得地动山摇:“诸位爷里边儿请喽!漠北梅菜扣肉,刚出锅的走油扣肉,糯而不腻,入口即化,保准您吃一回惦记三年!”

  谢无忧一把拽住净舟的袖子,神情严肃道:“等等,有个关乎生死且刻不容缓的问题,必须要问你。”

  净舟垂眸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只不安分的手,淡淡道:“讲。”

  谢无忧一脸正色道:“你有钱没有?”

  净舟看了他半晌,就在谢无忧以为他要叫自己“滚”的时候,他慢悠悠地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拨开了束口的绳结。

  这一拨不要紧,谢无忧的眼睛差点被那锦囊里溢出来的金光晃瞎了。

  那袋子里哪是什么碎银铜板,分明是堆得满满当当,金灿灿的小金锞子!

  “我的祖宗……”谢无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几乎放出绿光来,口水和理智齐飞,伸手便是一记饿虎扑食。

  可惜他动作快,净舟动作更快。

  净舟手腕一翻,在谢无忧指尖快要触到金光的瞬间,又把锦囊收回手中。

  谢无忧抓了个空,五指在空气里虚虚一握,登时满脸悲愤,抓着姜元道:“你看,他这人怎么如此小气?有福同享嘛!”

  姜元愣愣摇头:“那是大人的钱。”

  “你吃里扒外!”

  净舟没有理会两人这一来一回,只是慢条斯理地收紧了钱袋的绳扣。不知是不是谢无忧眼花了,那一瞬间,他瞧见净舟那常年如冰封雪盖般的脸,似乎笑了一下。

  还没等谢无忧看真切,净舟已然转过身,撩起衣摆,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哎!你别走啊,等等我!”谢无忧自然不肯罢休,像条尾巴似的在后头紧紧追着,“喂喂喂,你跟我交个实底,这么多金子,难不成是你们察查司的公差经费?你们衙门还缺不缺打杂的,你看我这样的成不成?”

  净舟步子不停,声音从前方冷冷地飘过来:“私房钱。”

  谢无忧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在他后背上。

  他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半晌没转过弯来。这人刚才说什么?私房钱?

  这人看着两袖清风的样子,这么有钱?

  还没等他从这三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就见姜元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街角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喃喃道:“程将军。”

  “程牧都死透多少年了,哪来的程将——”谢无忧的话断在半截。

  顺着姜元的视线望去,在巷口最深处的背阴处,有人用碎石砌了一个狭小的神龛,若不细看,只当是堆乱石块。

  这方寸大的砖龛前,却密密麻麻地摆了一排粗瓷大碗,碗里盛着高高堆起的白米饭,饭头上插着燃了大半的香烛,火星在晨影里忽明忽暗。

  谢无忧蹲下身,就见那神龛之内,端端正正供着一张银白色的面具,那样式,他再熟悉不过。

  几个行色匆匆的百姓路过巷口,不约而同地弯下腰,对着那张面具极快地拜了三拜,又匆匆走了。

  谢无忧盯着那张面具,嗓子眼里像塞了把没熟的青梅,又酸又涩,低声道:“有什么好供的……”

  姜元在旁边老实道:“程将军打下了漠川九州,漠北百姓感激他,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