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32)

2026-09-25

  钟声渐歇,人声愈盛。

  大城镇不同于小村子,天一黑,街上灯火次第亮起,反而热闹起来。

  街边支着个简陋却收拾得利落的小摊,一口大锅在夜风里咕嘟翻滚,牛肉汤翻着白汽,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摊主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袖口挽起,在灯下低头捞面。

  谢无忧揉了揉肚子,目光牢牢黏在那锅汤上,偏头朝净舟挑了挑眉:“来一碗?”

  净舟皱眉看他:“你就吃饭最积极。”

  谢无忧理直气壮:“一顿不吃饿得慌嘛,吃饱饭才有力气继续查。”

  净舟无奈,应了一声。

  谢无忧两三步跨到摊前,“姐姐,来两碗牛肉面!”

  那妇人正往锅里下面,被这声叫得一愣,抬头一看,是个模样俊俏的小伙子。那声姐姐叫得顺口,听得她心里舒坦极了,忙在围裙上擦了手,嗔道:“哎哟,多大的人了还叫姐姐?我这岁数再大些都能当你奶奶了!”

  “姐姐莫要诓我啊?”谢无忧煞有介事地睁大眼,道,“你这看着,顶多二十五!”

  妇人被他逗得合不拢嘴,笑骂着扬起手里的长筷虚晃了一下:“真真是个小冤家,行,给你多切两片肉。”

  净舟站在一旁:“劳烦一碗重青。”

  谢无忧立刻插话:“我那碗不要葱!一点都不要,辣子可以多来点。”

  热腾腾的面很快端上来,汤气翻涌,香味直往人脸上扑。谢无忧也不客气,低头先嗦了一大口。

  就在这一片氤氲的热气中,对面的净舟却没急着动筷。

  他隔着白蒙蒙的雾气,忽然开口:“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谢无忧一愣,他抬头看向这座在喧嚣中岿然不动的雄关。

  他一定是来过的。

  他跟着程牧一路北征,金戈铁马,大漠孤烟。这潼关,他一定是来过的。

  可他搜遍脑海,都记不起关于这里的任何一点。

  他笑道:“应该吧,记不得了。”

  顿了顿,又反问,“怎么,你来过?”

  净舟没有看他,只低头道:“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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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潼关

  半碗红油辣汤下肚, 谢无忧往竹椅上一瘫,只觉浑身舒坦极了,他长腿一勾, 百无聊赖地盯着对面的净舟看。

  这人吃面,甚至都吃出了几分禅意。在这种满是油烟的小摊上, 净舟依旧坐得端正, 动作慢悠悠的, 身上一个油点子都没沾上。

  谢无忧这边碗都见底了, 他那头才吃了小半。

  谢无忧看得牙痒,瞥了眼他碗里那撮青葱, 啧道:“那玩意儿一股草味儿,有什么好吃的?还一根一根地夹。”

  净舟淡淡道:“面是面, 汤是汤。你那种吃法, 辣子一盖,什么味道都一样了。”

  谢无忧啧了一声,摇摇头。

  净舟突然问:“看到书册上的记载,你怎么想?”

  谢无忧头一回看着闷葫芦居然自己找了个话题, 特别新奇,马上坐端正了,“还能怎么想?不都对上了吗。我给程牧当影子,他意图谋反,把我支走了, 没想到连个梁兆雄都没打过。”

  “现在只差一个人能证明, 我确实是那个影子。因果一合, 我的功德点就能拿回来, 事情也就清楚了。”

  净舟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像是不经意地问道:“他拿走了你的功德点, 你心里,就不恨他吗?”

  谢无忧笑了笑,语气却淡了下去:“恨不恨的,那人都死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自己也说不清。

  恨吗?

  不恨吗?

  说不清。

  此刻夜色正好,灯火温软,人声喧哗。

  桌案对面的人,正低头吃面,清冷的眉眼被腾起的热气一点点熏散,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在这满街的喧闹里,他却像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处天地中,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心安下来。

  漫漫长夜,又有美人作伴,何必自找烦恼。

  谢无忧抬手把碗里剩下的辣汤一口喝干,语气又轻快起来:“要是我拿回了我的功德点,我能不能也讨个判官做做?”

  净舟:“你觉得当判官好玩?”

  谢无忧懒洋洋道:“不好玩就算了。要是跟你一样,天天板着张脸翻册子,那我还是当个散鬼自在点。”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不过要是能跟你搭个班,倒也不是不能勉强忍忍。”

  他正等着这位判官的回应,却见净舟夹面的动作忽地一顿,抬起眼,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街口。

  原本喧闹的人群不知为何瞬间炸开了锅,惊叫着四散退开。急促的马蹄声骤然逼近,震得青石板路都在发颤。

  谢无忧跟着回头,只见数骑高头大马冲破夜色而来。

  为首那人勒住缰绳,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他目光往摊位上一扫,随即盯住两人,抬手厉喝:“好小子,闹完侯府还敢在这悠哉悠哉吃面!抓住他们!”

  马蹄声已逼到摊前。谢无忧来不及思考,起身侧步,一把将吓僵了的卖面妇人揽到身后,手腕一送,直接把人推进了旁边的酒肆里。

  “外头危险,别出来。”

  他一回头,就见净舟已经到了路中间。他白衣一掠而过,弯腰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捞起来,侧身避开冲过来的马,几步送回到手忙脚乱的父母怀里。

  漫天烟尘里,谢无忧隔着人影望过去,正好对上了净舟的视线。

  只见净舟从怀里摸出一颗碎金子,指尖一弹,金芒在昏暗的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冲谢无忧飞了过来。

  谢无忧抬手接住,反身便将金子塞进那卖面妇人的怀里,沉声道:“惊扰了,对不住。”

  那妇人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捧着金子直哆嗦,下意识喊道:“哎,小伙子!要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是赔桌椅的!”谢无忧说着,已经跑远了。

  眼看最前头的骑兵已冲至近前,净舟不退反进,身形一晃,迎着那匹狂奔的骏马直冲而上。

  同时,谢无忧手腕一抖,反手拽出腰间那柄从侯府顺来的长剑,扬声道:“接着!”

  长剑破空而去。

  净舟纵身跃起,在半空接住剑柄,剑锋随他腕势一转,寒光如电,下一刻,已正正抵在那统领胸甲之上。

  只听一声闷响,那人连惊呼都来不及,便被掀了个人仰马翻,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了后头一串追兵。

  净舟身形旋落,足尖在马鞍上一点,稳稳落在那匹惊魂未定的黑马背上。他冷着脸一勒缰绳,控住受惊的马匹,调头疾驰到谢无忧跟前。

  “上来。”他俯身伸手,指节修长而有力。

  谢无忧眼也不眨,反手扣住他的腕骨,借着那一下拉力凌空翻起,贴在净舟身后坐上马背。

  隔着衣料与呼吸,两人几乎是撞在了一起。

  净舟低声道:“坐稳了!”

  他双手收紧缰绳,身下的骏马发出一声长嘶,两人避开了乱跑的人群,在空出的长街上飞跃而过。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

  气急败坏的喝骂声被甩在了身后。

  风声迎面扑来,净舟骑马疯得很,在街口忽然一折,马身侧倾。

  谢无忧被惯性带得往外一晃,脚下一空,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捞,扣住了净舟的腰。

  隔着厚实的衣料,他仍清晰地感觉到那人一下子绷紧了。净舟控马的手微微一抖,缰绳险些失控,随即才重新稳住。

  谢无忧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贴着风落下,“大人这马骑得这么疯,不借我抱一下,我可真要掉下去了。”

  身前那人肩背绷得跟块钢板一样。

  谢无忧松开手,顺着颠簸欺身而上,微热的长指覆住净舟的手背,将缰绳稳稳接了过来。

  气息擦过耳侧。

  “既然不让抱,那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