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双臂一收,把人圈进怀里,净舟竟破天荒地没反手给他一记肘击。
谢无忧正啧啧称奇呢,这才发现,自己不认路。
暗巷纵横交错,他也没多想,直接一头扎了进去。马蹄踏在狭窄的青石路上,回声逼仄,在巷中来回撞着。他接连转了几道弯,越走越深,马头却忽然一顿。
前头是一堵高墙。
身后的追兵并未被甩开,马蹄声隔着巷口传来,近得很。
谢无忧勒住缰绳,看着眼前那条路,停了一下,才笑道:“……不好意思,走死胡同了。”
净舟被他圈在怀里憋了半晌,此刻终于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
“松手。”
他勒住缰绳,借着马势一偏身,翻身落地。接着净舟反手扣住谢无忧的手腕,没给人反应的余地,直接把人从马上拽了下来。
谢无忧被拽得一踉跄,道:“诶!去哪!”
净舟道:“跟我来。”
他抬手在马屁股上重重一拍,马嘶鸣一声,朝巷子另一头冲了出去。净舟拉着谢无忧,三弯两绕转进一条幽暗的巷子。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拐过两个巷口,谢无忧一眼看见街角一处废弃的窝棚。
他刚要说“躲那”,就感觉自己衣领被人一扯,他一个踉跄,一头栽进了废弃的草棚。
草屑四散,人还没站稳,净舟也跟着挤了进来,反手把入口挡住。
这棚子本就狭窄,又被杂物塞得满满当当,只剩下一点空隙。谢无忧身量高挑,净舟也只略矮他半寸,这地方连站一个人都嫌局促,更别提这么人高马大两个人。退无可退之下,只能正对着贴在一起。
外头火光掠过,影子从棚外一扫而过,净舟俯下身,动作一急,呼吸贴着谢无忧的脖颈扫过,躲都躲不开。
那股清淡的,带着微凉草木的香气再次钻入鼻息。
净舟:“过去点。”
谢无忧应了一声,试着往里挪了挪,结果一不留神,头撞上了顶棚,闷闷一声响。
净舟低声喝道:“喂!”
谢无忧:“不是你让我过去点吗?”
净舟:“行了,别动。”
棚里终于安静了。
就在这时,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涌到棚外。
“人呢!刚才还在这儿!”
“分头搜!把这几条街给我翻过来!”
“叶将军,你怎么在这?”
“废话,大将军遭人暗算,本将岂能坐视不理?”
“那多谢叶将军了。”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贴着墙响起,吵嚷声近在咫尺。谢无忧能感觉到身前的人瞬间绷紧,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近在咫尺的棚外,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到了棚子边上,突然,不知是谁高喊一声:“那两个混账在那!”
谢无忧心口一紧,手已经落在剑柄上。
真要动手,谢无忧心里并不慌,这点人还拦不住他。
只是对方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小兵,也不见得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动起手来刀剑无眼,实在没有必要多生事端。
正想着,棚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那人还在踌躇,靴底在泥地上蹭了蹭,像是拿不定主意。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往西边药铺后头去了,你们在这再磨蹭人就跑出城了!”
棚外那人脚步一转,跑远了。草棚外,很快又安静下来。
净舟抬起头时,恰好与他视线相撞。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他们——”
“可以——”
谢无忧的话戛然而止。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在昏暗中投下的浅影,近到呼吸几乎要交织在一起,近到只要谁再动半分,便会碰到。
那一瞬谁都没动,只有呼吸轻轻碰了一下。
净舟微微偏开脸,低声把那句话补完:“可以出去了。”
谢无忧喉结一动,仓促应了一声,掀开草帘便往外走。
可就在踏出棚外的那一瞬,夜风灌了进来,一点淡淡的铁器气味擦过鼻尖。
谢无忧脚步倏地一顿。
刚才所有心神都在那方狭窄的棚子里,被净舟的呼吸搅得一塌糊涂,他竟直到此刻才察觉。
这外面,还有第三个人!
念头刚起,一道冷冽的剑光破风而至。
第23章 叶平笙
剑光自背后破风而至。
谢无忧几乎是凭着本能察觉到那股寒意, 身形一矮,低头避开锋芒,顺势探手, 一把扣住了出剑人的手腕。
力道刚合上,对方便已反应过来, 腕骨一翻, 利落抽手, 剑锋贴着谢无忧指尖滑走, 反手又是数招连进,招式干脆, 没有半点多余。
又快,又准, 又狠。
这人, 可不简单。
谢无忧不再托大,一改浑身松散气,腰间长剑已被他反手抽出。剑身出鞘的清鸣声压过风声,他脚下一转, 借势回身。
月光下,对面立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
那人身量修长,披着一身轻甲,甲叶在月色里映出冷亮的光。他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英气,只是这么站着, 自有一股锋芒在身, 锐而不躁。
谢无忧眉头一皱。
有点眼熟。
但是想不起来。
净舟这时也从草棚里走了出来, 停在两人之间。
那青年原本的肃杀之气在这一刻顿住了。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一圈, 剑尖也垂低了几分。
月光映在他脸上,那点冷硬的神色被撬开了一道缝。
仿佛在某个旧日的影子里, 看见了重叠的轮廓。
谢无忧:“哟哟哟,好快的剑啊,这要不是我反应及时,怕是已经被你削成肉片了吧。”
那青年张了张嘴,急促地吸了两口气,忽然上前两步,目光几乎是贴在两人近前,目光来回扫过,等把那张脸看清了,神情才猛地一变。
方才那点愣神散得干干净净,眉眼一沉,剑柄在掌中紧了一下。
“你们便是在安阳侯府作乱的人?”
谢无忧坦然道:“嗯,是我。”
那青年冷哼一声,“倒是理直气壮。”
他说着举起剑,却并没有立刻递出,脚步往前一错。
谢无忧往后退了两步,摆摆手:“小将军既然不打算杀我,又何必还要跟我打一架呢?怪累人的。”
青年一笑:“何以见得我不打算杀你?”
谢无忧:“刚才那大喊一声把追兵引开的不是你的人?”
“倒是个聪明人。”青年这才将手中的剑插回剑鞘,“失敬失敬,我只是想看看,敢在侯府翻天的人,究竟是有什么本事。”
谢无忧挑眉:“那你刚才那一下,看够了吗?要不我再多露两手?方才我可只用了七分力。”
青年眉峰一压,显然已经懒得搭理他这副没脸没皮的做派。
净舟见状,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谢无忧晃悠的肩膀,向前拱了拱手,道:“我二人,多谢小将军方才救命之恩。”
青年这才正眼看向净舟,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扫回谢无忧,淡淡道:“学学人家,你要是不会说话大可闭上嘴。”
谢无忧当即不满:“哎,你这话什么意思?”
青年已经转过身去,显然不打算回答。
“半柱香后城门换防,我带你们出城。”
说完,从暗处牵出两匹马来。
谢无忧一脸莫名,凑到净舟身侧,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净舟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他为什么对我有意见?”
“太吵。”
谢无忧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服:“哪里吵了?”
他正叫嚷着,那青年牵着两匹马折返回来,把缰绳往前一递:“这马给你们。”
谢无忧接过,又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