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36)

2026-09-25

  马厩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上万匹战马。夜里火把照着,马身泛着光,皮毛紧实油润。马匹偶尔甩头喷鼻,声音低沉有力,在夜色里一阵一阵地传开。

  谢无忧就是一愣。

  大齐哪来这么多马?

  中原少草场,马一直是稀罕东西。大齐领土虽广阔,但大多都是庄稼地,要能养出长途奔袭的战马,需要优质牧草和广阔旷野。就算能靠岁贡和边境市场换回些马匹,但在中原湿热的气候下也难以养成规模,更别提繁育出真正的精锐骑兵。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近百年来,面对赫连人的骑兵,汉人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谢无忧看着成片的马厩,忍不住感慨:“这么多马?”

  贺钊闻言,胸膛不自觉地挺起几分,眉宇间尽是藏不住的自豪:“都是这几年一点点养起来的,早些年在中原,那些草料喂出来的马都虚胖,跑几步就喘。但自从咱们打下了长岭,那儿的野草才叫养马,天生地长的草场,风一吹,养出来的马个个骨架宽大,膘肥体壮。从前总说大齐没有骑兵,现在咱们这大齐铁骑真要拉出去,别说赫连人,就是塔元勒人,也得掂量掂量。”

  谢无忧闻言,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等他再回过头时,只见净舟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远处的马厩与夜色之间,那张永远冷冰冰的脸上,忽然之间,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亲嘴

 

 

第25章 好久不见

  贺钊把两个人带进军营, 道:“你们先坐,叶将军夜间巡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也不多停留, 转身便走了。

  谢无忧在硬邦邦的矮案旁也就老实坐了三秒,随即像根没骨头的烂面条似的往后一仰, 大喇喇地躺倒在厚实的地毡上, 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行了, 判官大人, 差事算是快办完了。等叶平笙回来做个证,咱们就能收工回去交差了。”

  净舟道:“你倒是笃定他会替你说话, 方才他可是一口一个不认识你。”

  “啧,那是小孩子家家闹别扭, 脸皮薄!你没瞧见他刚才那神情?话还没说两句, 眼圈就先红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情分在那儿,藏都藏不住。再说了,我谢无忧在这群小屁孩心里,肯定是天神下凡军中战神。就这份交情, 他要是真不替我说话,那才叫天理难容。别说做个证了,要他给谢无忧写篇颂文,他也得边哭边写……”

  谢无忧正唾沫横飞地吹得起劲,耳朵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帐外的脚步声。还没等脑子转过弯来, 谢无忧已经一个利落的后滚翻, 悄无声息地缩进了大帐深处的暗影里, 扯过一面垂挂的软帐遮住了身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谁要写颂文?”

  几乎是同时, 大帐帘子猛地一挑,叶平笙带着一身寒露大步跨了进来。

  他环顾一圈, 没见到谢无忧,眉头一挑:“谢三呢?方才还在外头听见他嚷嚷。”

  谢无忧僵在阴影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躲什么?

  有什么好躲的?

  他这才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地拨开帐幔,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等走近了,才发现叶平笙怀里横抱着三四坛封了泥漆的烈酒。

  谢无忧一愣,目光在那几坛酒上来回扫了一圈。

  ……不是,军中不是明令禁酒吗?

  怎么记得这小崽子以前挺老实乖巧的啊?怎么学坏了呢?

  叶平笙把酒坛往桌上一放,沉闷一声响,连净舟都怔了一下。

  泥封被拍开,酒香瞬间散开。叶平笙提着坛子,给三人各倒了一碗。

  叶平笙:“喝点。”

  谢无忧:“不太合适吧?我们不是还有正事要聊。”

  叶平笙:“先喝点。”

  谢无忧话卡在一半,只好转头去看净舟,指望这人多少拦一句。结果净舟已经端起酒碗,说了句“多谢”,直接一饮而尽。

  叶平笙见状,顺手给他又添满。两人碗沿一碰,清脆一声,各自又是一碗下肚。

  谢无忧:“……?”

  不是,说好的来查真相的呢?怎么就喝上了?

  他生怕自己被彻底落下,忙不迭地凑过去,也跟着碰了一下碗,稀里糊涂灌下一口。酒一入口便烧了起来,辛辣直冲喉咙,转眼又化开,暖意顺着四肢散开,暖得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酒,还真是个好东西。

  转眼间叶平笙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坐在地上仰头便干了。不多时,他脸上泛起一点红意,刚缓过气没多久,便再满上了一碗。

  就在这沉默的推杯换盏之中,叶平笙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谢无忧那家伙啊,真不是个东西。”

  “整天没个正形,上房揭瓦,下水摸鱼,满脑子都是些招猫逗狗的损主意,军中不许干什么他总要干什么。”

  “有一年冬至,西北那鬼天气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湖面上结了一层亮锃锃的冰。他倒好,非说冰下钓上来的鱼肥美,硬是拎着鱼篓,连哄带骗地把我和贺钊拽到了湖边。”

  “他那个人精,自己先绕着岸边溜了一圈,猫在冰最厚的地方凿了个眼,转头却一脸坏笑地逗贺钊,说大鱼都在湖心扎堆呢,让贺钊往中间走。阿钊那个实心眼啊,真就信了他的邪,眼看都要走到湖心,那冰层薄得都开始嘎吱乱响了。谢无忧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生生憋着坏不肯拦着,非要等那冰面塌了。”

  说到这儿,叶平笙笑出了声,可眼眶却突然红了。

  “阿钊整个人砸进了冰窟窿里,就算这塞外的孩子会凫水,可那地冻天寒的,谁能爬得起来啊?贺钊在水里冻得直翻白眼,他这才舍得跳下去把人给拎上来。上来之后,他一边给阿钊拧衣服,一边还笑话人家是落水狗。你们说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可恶的人吗?要不是程将军——”

  “诶诶诶,”谢无忧连声开口打断,“我刚跟你说了,现在这个谢无忧在地狱混得挺惨,等着你给他作证,说他是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你翻这些陈年黑账,做什么?”

  他说着下意识用胳膊肘碰了下净舟,想让人帮着说句话,却没想到一抬头,正对上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净舟不知何时眯起了眼,正乐呵呵地盯着他看。

  谢无忧一拍脑门,怎么这也是个指望不上的。

  桌上两坛子酒转眼就空了,他眼疾手快,赶忙把剩下那一坛子酒塞进桌下,这才回头看向叶平笙,正色道:“说正事说正事。叶小将军,谢无忧跟我说,他是程牧的影子,替程牧出征,所以功德簿上才没记他的名字,因为他无名无份。这话,是真的吧?”

  叶平笙这会儿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一听这话,抬手就重重拍在谢无忧肩上:“你们谢家是不是专出这种人?那混账,跟你一模一样!我刚才差点都认错了!”

  他说着自己先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谢无忧一看不行,再拖下去这人真醉了,赶紧捧住他的脸,强行把人拽回来:“叶将军,谢无忧他才是面具底下那个将军,对不对?”

  叶平笙不笑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发散,像是想点头,又像是在努力对焦。

  谢无忧立刻伸出右手,低声哄道:“对,你说话太麻烦了,要是我说得对,你握手就行,握这只。”

  叶平笙慢慢抬起手,眼看就要搭上来——

  下一刻,一声闷响,他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矮案上,随后直挺挺地滑到了地毯上,人事不省了。

  谢无忧:“……”

  他蹲下身,伸手晃了晃叶平笙的肩膀,对方只含糊地打了个酒嗝,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谢无忧一皱鼻子,小声嘀咕:“这小崽子,人没长大呢,学什么喝酒,酒量还这么差。”

  他叹了口气,转头道:“净舟,你刚才看见了吧?他都要握手了,这说明他知道我是程牧的影——”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桌案那头,清瘦的肩背微微前倾,酒盏歪在一旁,净舟一手撑着额角,闭着眼睛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