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55)

2026-09-25

  谢无忧:我现在说我不是故意的还来得及吗?= =

 

 

第38章 开口

  谢却咽了口唾沫, 一抬头,正撞进程牧的眼睛。

  他原本想厚着脸皮耍个赖,嘻嘻哈哈地把这尴尬的状况混过去, 可还没等他笑,就见程牧别过头去, 闭上了眼睛, 轻轻吁出一口气。

  他双手撑地, 把湿透的身子挪到一旁。

  角落里停着把木轮椅, 墙边钉了一圈扶手和缓坡,直通门口。程牧攥住扶手, 撑起双臂将自己拽进椅座里。

  谢却一步上前想帮忙扶稳轮椅,手刚伸出一半, 程牧猝然抬头, 目光狠戾,看得谢却嘴角一咧,识趣地把手又缩了回来。

  程牧拨动轮毂,轮子在地上划出一串水痕, 直往门口去。锁一开,清晨的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

  谢却还拎着那只空壶,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他心说:这事儿能怪我吗?谁知道你家尿壶长得比茶壶还体面?

  这些话在嗓子眼转了一圈,到底没敢蹦出来。

  他倒是宁愿程牧此时能指着他鼻子痛骂一顿,或者干脆叫人把他乱棍打出去。可偏偏这少爷是个闷葫芦, 什么话也不说, 反倒让谢却有些心虚起来。

  他探头望出去, 只见程牧背脊笔直地坐在轮椅上。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 在晨光里泛着光,透着股说不出的落魄劲儿。

  谢却叹了口气, 只能抬脚跟上去。

  程牧转动轮椅,三弯两绕地转到院子后方僻静之处,屋檐下摆着一口大缸。

  谢却贴着墙根偷偷探头,就见程牧停下轮椅,费劲吧啦地脱去了那身湿哒哒的寝衣。

  他还以为这人是打算衣服扔了,可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程牧赤着上身,从缸里捞起一只木瓢,舀满一瓢凉水,对准自己的头顶就要浇下去。

  这三四月的时节,虽不是冰天雪地,但也还春寒料峭。这冷水要是真激下去,他那本来就病恹恹的身子骨,怕是要雪上加霜了。

  谢却也不躲了,几步冲上前。在水瓢离程牧额头只剩半寸的时候,一把劈手夺了下来。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

  谢却张了张嘴,本想甩一句“你有病啊”,可话到嘴边撞上程牧那双冷冰冰的眼,又吞了回去。

  他干笑一声:“你这是干嘛啊,你堂堂侯府小侯爷,又不是用不起热水。你等着,我去叫人。”

  他说着便把瓢里的冷水往地上一甩,扭头就走。

  程牧猛地伸手去拽,指尖只擦过谢却的衣角,落了空。

  谢却半只脚跨出门槛,左右一扫,正好瞧见不远处有个丫鬟端着水盆路过。

  他正要招手喊人,就听身后传来干巴巴的一声:“别叫人。”

  嗓音沙沙的,带着许久不曾发声的干涩。

  谢却诧异地回过头,就看见程牧已经转动轮椅追到了跟前,冰凉的手扣住他的手腕。

  “别叫人。”程牧又说了一遍。

  谢却就是一愣。

  昨晚程宁说,程牧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肯吐过半个字了,谁说都不管用,他姐都快急疯了。

  结果这就开口了?而且还说了两次。

  可谢却心里半点得意都没有,只觉胸口那儿像被一拳不轻不重地杵了一下。

  那丫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已经走远了,谢却把跨出去的那只脚慢慢收回来,手往后一勾,把院门轻轻合上。

  谢却道:“好,没事,那我去给你烧水。”

  他不再啰嗦,从轮椅后绕过去,推着程牧回屋。程牧这回没再给他脸色,就只是安安稳稳坐着,让他推。

  正巧昨日程宁叫人备下的洗浴大桶还没撤走,旁边剩的几桶清水也还在。谢却在院子正中找了个避风的位置,架起柴火,支起两口大铁锅,不过片刻,热水便咕嘟咕嘟地翻起了白烟。

  等水温调得差不多,他把轮椅推到浴桶旁。

  “行了,咱洗澡。”

  谢却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俯身就要去捞程牧。可真正上手了,他才发觉这活儿远比想象中棘手。

  木桶很高,程牧的腿软得提不起半分劲,只能靠两只手扣住桶沿,先把上半身挪进去。谢却赶紧托着他的腿,想把人送稳稳进去。

  结果两人一前一后力道没对上,重心一歪。程牧整个人头朝下翻进了桶里,半桶热水被挤得哗地一下往外冲,直接兜头浇了谢却满身。

  谢却忙不迭伸手去捞,两个人折腾了好一阵,才总算把人扶正。程牧的腿一点劲都使不上,只能靠双手扒着木桶边缘稳住自己。

  谢却往脸上抹了一把从发尖淌下来的水珠,眯缝着眼瞧了程牧一会,笑道:“你看把我这一身弄的,看来我也得洗个澡了。”

  接着,他二话没说,动作利落地扯掉外衫,把自己扒得只剩条兜裆布。随手一撑桶沿,像条滑溜的泥鳅,“噗通”一声也钻了进去。

  这浴桶本是按着侯府规制做的,成年壮汉坐进去都绰绰有余,塞下他们两个半大的少年,倒也不显得拥挤。

  但程牧显然是从没和别人一个桶里泡过澡,估计这辈子也没遇见过这么不讲理,还不知廉耻的人。

  他苍白脸色在热气里慢慢涨开,一层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尖。他慢慢皱起眉头,一脸不悦地看着谢却。

  “别这么小气嘛。我这一身衣服全湿透了,穿着怪难受,顺便一起洗洗嘛。”谢却一边说,一边心安理得地往身上撩着热水。

  程牧不说话,双手还扣着桶沿,显然是腿部无力支撑,全靠两条手臂撑着。谢却算是看明白了,小少爷是真要面子,想等这闷葫芦自己开口求助,估计是得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哎,这热水真舒服。”

  谢却嘴上嘟囔着,一个侧身钻到了程牧身后。他伸出手,从后方稳稳地垫住了程牧的腋下。

  程牧比他高出一截。

  他赤着上身,皮肤并不细腻,不见养尊处优的娇贵,倒像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出来的。背脊虽见清瘦,骨架却大,肌肉匀实地贴在骨骼上,透着股韧劲。

  只是最显眼的是,那人从颈侧到胸口有一条长长的伤口。那伤口刚刚结痂,皮肉翻卷处还泛着红。

  谢却一只手舀起热水,避开了他脖子上的伤口,慢慢浇下。

  温热的水流顺着他修长的颈项缓缓滑落,程牧身子一僵,手指攥紧了。

  “忙活这一通,我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呢,我叫谢却,从漠北易州来的。”

  谢却忽然开了口,声音在氤氲的热气里听起来有些低沉。

  程牧没有搭话,谢却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去过漠北吗?我在尔布尔河旁长大,那里每年九月就开始下雪,一直下到开年的五月。大雪封山时,夜里总是能听到狼嚎,连狼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大雪天打不到猎物,又没有庄稼,村里人就成群结队去尔布尔河上捕鱼。村里有个捕鱼高手,我们都叫他福伯,福伯瘸了条腿,他夏天打猎不行,冬天捕鱼却最是擅长。一入冬,我就跟着他去河上。每次凿开冰眼,那久避冰层之下的大鱼便以为春天到了,摇头摆尾游过来。这时只要一看到冰眼漩起了水涡,立刻抛出鱼叉,准能叉中鱼。”

  “我叉一条的功夫,福伯总能叉中三条。我问他怎么能和他一样,他就是笑嘻嘻跟我讲,这事,熟能生巧。”

  程牧攥紧的手指慢慢松下来。

  他垂着头,水汽打湿了额发,几缕发丝贴在眼角。

  “但福伯就有一个不好,他不爱洗澡。冬天还好,裹在皮袄里闻不着,等到了夏天,他那一身味儿熏得跟院子里的咸鱼没两样。”

  “有一回我实在是受不住了,嘴欠说了他两句。哪成想那老小子也是个属驴的,脾气一上来,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河里,非说要洗个干净给我瞧瞧。跳就跳吧,他非要顺带着把我也拽下去,说给我也洗洗。”

  “你说,那是人干的事儿吗?我又不会水,都以为自己这回肯定要交代在那了。”

  “不瞒你说,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洗过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