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59)

2026-09-25

  程牧原本撑在地上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没有出声。

  “母亲,您别再说了……”程宁红着眼眶想要伸手去拉。

  丁夫人冷哼一声,“程家迟早断送在你手里!”

 

 

第41章 破立

  谢却怔怔地贴着墙根, 心里翻江倒海。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初见程宁时的碎片。她是大约提过一些旧事的,可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混口饭吃,没当一回事。后来在程府住久了, 也从来无人提起过,他便理所当然地把镇远侯去世的事当成一个意外。

  但显然, 并非如此。

  听着丁夫人说的话, 谢却总觉得她口中的程牧, 和他认识的程牧, 不像是同一个人。

  口出狂言,恃宠而骄。

  这怎么听也不是程牧啊?

  从他踏进侯府的第一日起, 程牧便就跟个闷葫芦一样。他总坐在那方窄窄的轮椅里,神色淡淡。

  谢却甚至想不起来, 认识这么久, 程牧什么时候一次性说过超过十个字的话。他总是惜字如金,甚至连被自己气狠了,也只是冷冷地垂下睫毛,说一句滚。

  谢却皱起了眉。他这神思一晃, 脚下跟着在碎石路上打了个滑。

  “谁!”程宁猛地回过头看向窗纸。

  谢却心口一跳,暗骂自己也太不小心。他动作比脑子快,瞬时矮下身子,肩背贴地,顺着墙根滚开, 快步转到屋后。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借着墙边一棵梧桐树, 三两下窜上了墙头。他前脚刚跳出院子, 后脚就听见身后院门砰的一声撞开了。

  季延疾步而入,正与推门而出的程宁撞了个正着。

  程宁:“方才有人, 追。”

  谢却心道真是要命,也顾不上许多,赶紧撒丫子跑了。

  他借着兴国寺后山苍茫的林海,三弯两绕地往深处扎去。跑了半天,实在是累得不行了,他这才扶着一棵树停下来,大口喘气。仔细一听,只有沙沙一片的风声,季延似乎并没有追上来。

  谢却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他撑着膝盖四下张望,只见周遭老松参天,层林叠嶂,哪还有半点寺院的影子。

  他颓然往地上一坐,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一安静下来,脑子里全是刚才丁夫人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冒。

  他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想不明白,原本该是最亲的母子,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想起自己在漠北的日子,每每闯了祸,阿娘也就是作势举起扫帚,不痛不痒地骂几句小冤家,转头还是会往他碗里藏一个热乎的煮蛋。

  那丁夫人说的话,程牧听了,得多难过啊。

  谢却闷闷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扔向远处,远处的一丛宿鸟惊起,扑棱棱地飞进天色里。

  在后山坐了半天,他才往回走,这里山路纵横交错,林子里到处是岔口。谢却在林间绕来绕去,转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摸准了方向,折返回兴国寺时,原本高悬正空的日头已经偏了西。

  他里里外外寻了个遍,别说程牧了,就连侯府那些家仆的影子都没见着半个。

  谢却随手抓了个小和尚问道:“麻烦打听下,镇远侯府的人呢?”

  “大小姐在方丈那里,小侯爷我见他自己下山去了。”

  “他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下山?

  谢却顾不上道谢,扭头就往山下冲。

  等冲下山门口,视野豁然开阔。山脚下那条原本平缓的望京河,因受了连日春雨的滋养,水位猛涨,竟显得比往日宽出了数丈。

  在那石桥边上,谢却一眼便瞧见了坐在轮椅之上的程牧。

  他刚要松口气,就见到程牧面前密密匝匝地围了一大圈人。那些人三五成群,个个锦衣玉带。与一身素净的程牧相比,这群人活像一群五颜六色的富贵鹦鹉。

  望京河的水拍打着长满青苔的石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却放慢了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听见程牧说了句:“梁兆雄,我再说一次,让开。”

  谢却一下子警惕起来,他借着河边的柳树遮住身形,往那边看去。

  为首那人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生得浑圆,穿着一身藏蓝暗纹的袍子,金丝勾边的腰带几乎被挤到了肚子下面。他戴着一顶小金冠,额头上有一道疤,看着陡添了几分凶狠气。

  程牧一言不发地拨动轮椅的轮圈,想从侧方绕过去。可那小胖子却阴恻恻一笑,伸出右脚抵在了木轮上。

  “程牧,你在京城不是横得很吗?不是仗着自己功夫厉害,谁都瞧不起吗?不是还给我脸上留道印吗?”梁兆雄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那道疤,笑着弯下腰,将右脸贴近了,“来啊,程小侯爷,我脸就在这,你再打一个试试?”

  程牧别开了头。

  “哟,怎么,死了老爹这回终于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了?还是这腿一断,横不起来了?”

  梁兆雄见他不还手,眼底闪过一丝快感,抬腿对准程牧的双腿就是一脚。

  这脚刚抬到一半,就见一道身影从旁边冲出来。

  梁兆雄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右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趔趄着往后退了五六步,才狼狈地站住了。

  他捂着脸,怒气冲冲地抬头看去,却发现面前站这个半大小孩,瞧着个头还没到自己胸口,正一脸天真烂漫地望着他。

  梁兆雄气极反笑,“哪来的小瘪三?找死?”

  谢却极其无辜地缩了缩脖子,撇着嘴装出一副被吓坏的可怜样,“这位爷怎么还骂人呢?我打小就是听话孩子,刚才隔老远就听见您在这儿喊,打一个试试,长这么大我头回进城,不知道城里人时兴这个,既然您这么诚心实意地想试试,那我就勉为其难,帮您试试嘛。”

  话音一落,周围竟有几个没憋住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笑什么!”梁兆雄气急了,指着他的鼻子吼道:“来人,给我绑了他。”

  谢却刚要回嘴,只觉得手腕上一紧。

  程牧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皱眉道:“你来这瞎掺和什么?”

  “那我也不能看你在这挨打啊。”

  程牧盯着他,额角青筋直跳,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微微抬起下颌,横过一只手臂挡在谢却身前,道:“别动他。”

  梁兆雄:“哟,原来是你的狗啊。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既然是你的狗,那我今天就非打不可了。”

  他一招手,“上。”

  眼看身后一群家奴气势汹汹就要上来,程牧回身拉住谢却的衣襟往身前一拽,凑近他耳朵低声道:“往山上跑,别回头!”

  谢却:“我跑了你怎么办?”

  程牧:“我是镇远小侯爷,他们不敢拿我怎样。”

  谢却:“万一那胖子也照着你脸上留道疤,多丑啊?你现在这样,好看得很,我瞧着顺眼,谁也别想动。”

  眼见着梁兆雄身后的小厮撩起袖子就要冲上来,谢却身形一矮,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就要往人堆里钻。

  “谢却!你给我回来!”程牧心头一震,拼了命地探出身去抓他的衣袖,却没抓住。

  别的事情不好说,打架这事,谢却可太擅长了。

  他在漠北的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了十年,那都是跟饿狼抢过食,跟黑瞎子赛过跑的野路数。山里的野猪皮糙肉厚他尚且敢捅上几刀,眼前这几个家奴罢了,根本不带怕的。

  谢却仗着身量尚小,扎进人堆里就开始横冲直撞,那些仆从都没有防备,瞬间摔了个七歪八道。

  一开始他还如鱼得水,可几个回合一过,形势就变了。

  这些仆从毕竟是梁府养出来的打手,手里多少都有几分真功夫,这会被谢却一个半大孩子打得颜面扫地,当下收起了轻蔑,几人眼神一对,将谢却围在了中间。

  有道是一力降十会,力气是硬道理,谢却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小孩,跟成人的气力没法比。他刚一拳捣在一人肋下,左右两侧便各有两只大手袭来。他身法再诡谲,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