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63)

2026-09-25

  程宁弯下腰,道:“谢却,我还欠你个愿望呢,这事儿我可没忘。不过你要是还没想好,我就走了,过期不候啊。”

  谢却道:“想好了,我要十两金子。”

  “才十两?”程宁挑起半边眉毛,在谢却额头上轻轻敲了个毛栗子,“你小子平时敲诈勒索的劲儿哪去了?这回真是狮子小开口,寒碜谁呢?”

  “我就要十两。”

  “好,没问题,”程宁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钱袋,随手往他怀里一抛,“里头差不多有三十两,剩下的赏你了,不用找。”

  谢却掂了掂钱袋,道:“我还有个愿望。”

  程宁乐了,拿手指着他:“我就知道你这小兔崽子没这么好打发。不行啊,说好一个就一个,哪有临时加码的道理?”

  谢却却没理会,自顾自说道:“这个愿望是,阿姐以后回大齐的那日,要请我吃桂花糕。”

  再多的金子不过是身外物,唯有这“回大齐”三个字,像根针扎进了程宁心尖最软的地方。

  她眼眶猝然一红,当即回过头去,嘴上笑骂道:“馋死你得了。好,我答应你,等我回来带你去松鹤楼点一桌子的桂花糕,到时候你就是撑得满地打滚,我也得让人拿筷子给你塞进去。”

  她没有再回头,只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天色晚了,你去陪陪净舟。他那性子,没你搅和得憋死。”

  说完,她弯腰重新扛起烂醉如泥的季延,柳色裙摆消失在门槛后。

  谢却将钱袋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出了府门。

  等他回到小院时,程牧正独自坐在院子中央。

  这几日阴晴不定,今日夜里又凉了,满天月光泼洒在他肩头,将他那道单薄身影衬得尤为孤寂。

  听见身后脚步声,程牧开口道:“我想再喝些酒,你去帮我拿。”

  “早给你拿来了。”谢却将一直藏在背后的两只酒坛子拎到跟前,轻轻一碰,发出一声瓷实的脆响。

  他盘腿在程牧身侧坐下,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在院子里横冲直撞,透着股草木发酵后的微苦与冷冽。

  程牧有些迟钝地回过头,等看清酒坛上的红泥印子,明显愣了一下:“罗浮春?”

  “不是你说要喝吗?今晚喝个痛快。”

  谢却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一口下肚,他也品不出个中好坏,只觉得苦涩辛辣,一路烧到心窝里去。

  他又倒了一杯递过去,谁知程牧连看都没看那酒杯一眼,直接伸手夺过酒坛,扬起脖子便是猛灌。

  酒水顺着他的下颌滚落,洇湿了衣领,一瞬之间,一坛子烈酒见了底。

  谢却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在程牧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喂,好酒哪有这么喝的?这么喝滋味都没品出来就醉了,先说好啊,你要是醉了,我可不背你回去,把你丢这儿让蚊虫叮。”

  程牧半垂着眼睑,神情有些恹恹的,“要能喝醉就好了。”

  能喝得人事不省万事皆休才好。

  说着,他压根不给谢却阻拦的机会,反手一抄,将另一坛酒也拎了过来,仰头又灌下去半坛。

  “小时候父亲总爱骗我喝酒,想看我醉酒出丑,可惜我千杯不醉。”程牧拎着酒坛子在眼前晃了晃,声音低了下去,“都走了,阿姐也走了。”

  这世间,生死离别时常事。

  但谢却说不出口,因为经历过的人才最清楚,每一次的剜肉剔骨,都不会因为次数多了就变得轻松。

  此时此刻,言语反倒成了最廉价的东西。他搜肠刮肚,却也找不出一句能捂人的话来。正如阿娘离开的日子里,他不记得是如何安慰自己的,大约只是独自挨过那漫漫长夜。

  思来想去,也许还是不说的好。

  他叹口气,再一回头,却突然僵住了。

  月光落在程牧脸上,冷白一片,把他脸边那道未干的泪痕照得分明。

  谢却心道:“要命!”

  他这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独眼泪这东西,最是克他。要是换个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程牧这种平素冷硬如冰的人。这样不动声色的落泪,简直比季延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嚎还要叫人手足无措。

  镇远侯身亡,母亲疏远,双腿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如今连姐姐也要北上和亲。换作谁都是灭顶的打击,更何况是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小侯爷呢。

  谢却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把头别开,半晌才干巴巴地开口道:“我在这陪你。”

  程牧闷了口酒,道:“人总要走的。你能陪得了一时,还能陪得了一辈子不成?我听季延说,这几日便会派人把那些同你一样被拐来的孩子送回漠北。到时候,你也一道回去吧。”

  谢却摇头:“我不走。”

  “京城这地界儿好吃好喝好玩,北境那是什么破地方?一年到头能有八个月都冰天雪地的,跟这儿比起来简直差远了。再者说了,我留在这儿,托你的福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傻子才要回去吃风咽沙过苦日子呢。”

  见程牧依旧垂着眼帘没反应,谢却慢慢弯下腰,直到视线与那双微红的眸子平齐。

  “程牧,我这人脸皮薄,有些话,再一再二,不会再三再四。程府对我有恩,我愿意给你当个鞍前马后的跟班,行吗?你要是不愿意,那我明日就去兴国寺,和阿文一起回漠北,从此山高路远,再也不讨你的嫌。”

  程牧抬起头,涩声问:“当多久?”

  谢却:“你要多久便多久。”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朋友的文《一剑无明》~

  桀骜傲娇小公子×偏执毒舌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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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见到青崖时,玄霁正赤着上半身仓惶逃命。

  危急时刻,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来人修为极高不说,连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他一双桃花眼凉凉一瞥:“不成体统。”

  玄霁腆着脸刚要答谢,就认出这位神仙正是传说中那位最擅阴谋诡计的敌国门客,也是他此番出行最想杀掉的人之一。

  剑指鼻尖,他骂得毫不留情:“敌国走狗!”

  两人打得昏天黑地,险些同归于尽。最终决定各退一步,只盼此生永不相见。

  可惜天不遂人愿,江湖再生风云。

  深夜的客栈房顶,明枪暗箭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玄霁不知为何鬼迷心窍,千钧一发之际飞身上前,替那个他早想杀了八百遍的人挡了一刀。

  昏迷三天幽幽转醒时,他身上盖着那人的衣服,枕在那人膝上。

  玄霁:“能别占我便宜吗?”

  这次青崖什么也没说,而是默默背着他走出那片雾气,逃过无数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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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影婆娑,青崖捧着玄霁的手腕,细细为他包扎伤口。

  他发丝垂落在玄霁胳膊上,莫名让人觉着痒。

  “你是个好人,但我是个灾星,你我这样纠缠不清乃是孽缘。”玄霁一本正经,“快快松手。”

  腕上一阵痛楚,青崖单膝跪地,吻在他手腕内侧的伤口上:

  “不松。”

  千重旧梦,百世因果,为的是今生人间相逢,一眼万年。

 

 

第44章 同甘共苦

  程宁和亲那日, 没有乘车,她披着一身赤红嫁衣,在满城沸反盈天的喜乐中, 翻身上马。

  这一步踏出皇城,从此大齐少了一个程宁, 多了一位远赴北境的穆宁公主。

  今日的京城格外热闹, 和亲这样的盛事几年才见一回, 大街小巷挤满了伸长脖子看稀奇的百姓。

  程牧没有拄拐, 也没让任何人搀扶。他一路一言不发地跟在送亲队伍里,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谢却沉默地混在程府家仆堆里, 再往后,是近百名玄戍军将领, 黑甲森森。在这红绸招展的长街上, 列出一支格格不入的黑色长队。

  队伍一路行至城外十里长亭。

  可长亭已至,关山将远,再送,也终究只能到这里。

  程宁翻身下马, 牵着缰绳走了几步,停在程牧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