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65)

2026-09-25

  “啪——!”

  第一棍落下,谢却就笑不出来了。

  他疼得头皮一麻,这一棍子还真是没有半分敷衍。沉重的红木杖结结实实地抡在皮肉上,带起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他倒抽一口凉气,咬牙扭头去看。

  只见程牧那边的家杖同样呼啸而下,实打实的力道,不过一下,程牧便脸色苍白。

  “喂!”谢却猛地挣起身,却被人按回长凳。他声音发哑,“真打啊?他腿还没好!”

  家兵面无表情,甚至没看他一眼,手中的木杖依旧不停起落。

  谢却挣扎了半天也拧不过两个大汉,自己身下也一波波剧痛袭来,他疼得浑身打颤,却顾不得自己,只是梗着脖子对家兵大喊:“打快点!听见没有?给老子打快点!”

  家兵略一迟疑,手下的动作果然快了几分。

  十杖打完,谢却一个趔趄滚下凳子。耳边又是一声闷响,程牧那边才到第六下。

  程牧的十指死死扣住条凳的边缘,指甲几乎陷进了木头缝里,整个人大汗淋漓。

  谢却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覆在程牧剧烈颤抖的身体上。

  家兵的木杖悬在半空,眉头一皱:“让开。”

  “让个屁!”谢却死死扒住程牧的肩膀,回头怒喝,“丁夫人说的是同罚,老子替他受了,也是同罚!她又没说非得这十下都要打在他身上!”

  两名执行的家兵对视一眼。

  丁夫人的脾气他们再明白不过,打是一定要打的,可小侯爷脸色确实不好看,再打下去真是怕出事。于是两人默契地没吭声,任由谢却挡在那儿。

  杖子落下。

  谢却屁股上本就挨了十杖,再叠上去简直要了命。他只觉得那处皮肉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星子顺着破碎的衣料直接蹦了出来。

  直到十下打完,他从条凳上一个轱辘翻滚落地,大口大口不停喘气。

  视线模糊之际,他隐约看见祠堂门口站着个侍女,见他望过来立刻转身隐入了回廊深处。

  想来应该是丁夫人的侍女,来看什么?看他们的笑话?

  家将们收了杖,脚步声远去,偌大的祠堂转眼只剩下他们两人。

  “嗷——疼死我了……”

  谢却趴在地上,憋了许久的那声哀嚎终于从嗓子眼里漏了出来。他费劲地撑起半个脑袋去看程牧,见那人正伏在条凳上,双眼微睁,眸子里此刻满是细碎的血丝,正皱着眉盯着他。

  “你没事吧?”程牧声音有些哑。

  “我自然是没事,吓死我了,刚才我都怕直接给你打死了。”

  谢却吐掉嘴里的铁腥气,看着两人这一个趴在凳子上,一个趴在地上的狼狈样子,真是难兄难弟。他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扯动了伤口,又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程牧:“你还笑!”

  谢却:“不然呢,还能哭吗?你们程家人下手可真够狠的。”

  祠堂里只有长明灯在静静燃烧,火光摇曳。

  程牧望着他,“你那天在兴国寺,到底为什么要偷听?”

  谢却:“你猜?”

  程牧重重地合上眼,将头撇向一侧,“猜不到。”

  “这其实还真不怪我,那天阿文跟我讲,说兴国寺后山的禅房里,有位国色天香的夫人,我想着这么难得的机会,绝世美人不能错过。可惜美人没瞧见,看见一个大魔头。”

  “你……!”

  程牧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然后举起手照着谢却的脑门就是一记暴栗。

  谢却捂着脑袋:“干嘛啊!你有没有良心!我刚可帮你挡了四棍!”

  程牧没理他的鬼叫,撑着凳子边缘慢慢趴了回去,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落寞又复杂的眼神,半晌才闷闷地憋出一句:“早知道你是因为这个,刚才就该让母亲把你撵出府去。”

  谢却慢慢爬起身,硬要凑到程牧面前,嬉皮笑脸道:“不然你以为呢?”

  “我怎么知道。”程牧厌烦地将他脑袋拍开。

  好在是谢却帮他挡了接近一半的惩罚,程牧伤得不算太重,他缓了片刻,慢慢站起身来,一点点挪到厅堂中央,端端正正地跪在了蒲团上。

  谢却见状,也有样学样地拽过一个蒲团,歪歪扭扭地挤在他身旁跪下。

  “人都撤了,你跪得这么标准给谁看?”

  程牧没有理他。

  “我这屁股痛得不行,根本跪不住啊,你说怎么办?”

  程牧从怀里摸出一瓶金创药,往谢却手里一扔。

  谢却半空中探手一抓,稳稳地抄在手里,“好东西。多谢了啊!”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程牧察觉不对,刚一睁眼,就见谢却已经扯开了衣带,将外套脱了下来。

  他锁骨分明,肩背舒展,青涩的身形里藏着蓬勃的力道。

  然而紧接着,谢却手下一用力,竟是又要去拉裤腰。

  程牧脸色骤变:“你做什么?”

  谢却摊手道:“上药啊,还能干什么?”

  程牧道:“这里是祠堂!要换滚出去换!”

  谢却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真麻烦,讲究真多。”

  他提着裤子站起身,悻悻地撇了撇嘴,在门外上完药才重新进来。刚踏进祠堂,他的目光便落在正中的那块牌位上。

  那牌位漆色尚新,立在无数灵位的正中间。谢却盯着上头那行龙飞凤舞的金字,他原本不认识几个字,可前些日子程牧教了他一些,如今他也能认出上头有个程字。

  谢却问道:“那是镇远侯的牌位吗?”

  大齐的镇远侯,无数北境百姓盼望着见到的人。

  程牧盯着那跳动的烛火,低低应了一声:“嗯。”

  谢却收敛了神色,走到程牧身旁,规规矩矩跪在蒲团上,对着那块金漆牌位,磕了一个头。

  祠堂外,月上中天。

  在寂静中,只有烛火灯芯偶尔爆开的一声微响。

  良久,程牧望着牌位,低声道:“我和你讲一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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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狼

  祠堂里的冷风卷过, 长明灯的火苗一晃。

  “谢却,你见过狼吗?”

  “从前山里有一群狼,老狼王在的时候, 狼群壮硕,夜里一嚎, 整片山都要应声。他身边有一只黑狼, 常年陪伴他左右, 是老狼王的左膀右臂。”

  “后来老狼王死在一场风雪里。群狼无首, 眼看就要散了心气,黑狼接过头, 死守山口不肯退半步。白日守,夜里巡, 连喝水都得警惕着四周。”

  “老狼王留下一只小狼崽, 黑狼一心盼着小狼崽早日长大,可那位守着洞穴和狼王崽的狼后,却并不这么想。黑狼走到哪里,别的狼都跟着他转。狼后只觉得黑狼那身厚实的皮毛下, 藏着当狼王的野心。”

  “有一天黑狼带着他自己的小黑狼崽子巡山,小黑狼崽子贪玩,咬伤了狼后的亲信,还站在山头,大声嚷嚷着, 要不是他爹, 这山头早被山背面狮子占了。”

  “狼后彻底坐不住了。她不仅想要黑狼的命, 还要趁机剪除那支只认黑狼气味、不认狼后尊严的精锐狼群。黑狼嗅到了风里的杀机, 他知道他可以死,可是狼群不能没有守卫。山背面的狮群野心勃勃, 早就看上了他们的地盘,若是他们自相残杀,只能是便宜了狮群。”

  “于是,在一个落日的黄昏,黑狼把那只闯了祸的小黑狼带到了山上的断崖边。他最后一次教导小黑狼如何捕猎,以及如何收敛爪牙。小黑狼听得不耐烦,问它什么时候下山。黑狼用鼻尖顶了顶小狼的脑袋,说,你先走吧,我去猎头肥羊,总不能空手回去。”

  “小黑狼先下了山。他走出去没多远,回头看了一眼。等小狼崽察觉不对,拼命跑回去时,断崖上已经不见黑狼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