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66)

2026-09-25

  谢却歪着脑袋,托腮等了半天,见程牧没动静了,才大失所望地撇撇嘴:“这就完啦?”

  程牧:“你还想听什么?”

  谢却:“故事啊!起承转合,快意恩仇才叫故事。你这讲得也太干巴了,平铺直叙跟报丧似的。说给十个人听,能睡倒九个半。”

  程牧:“那你觉得,什么样才叫好故事?”

  “那得带劲儿啊!好故事应该是,黑狼刚一断气,隔壁山的狮子就闻着血腥味儿来了,张牙舞爪地要抢地盘。那狼后平时端得挺高,关键时刻却是个怂包,带着小狼崽子缩在洞里吓得直哆嗦,眼看家都要没了。”

  “这时候,小黑狼突然从斜刺里杀出来,嗷呜一嗓子,把黑狼留下的那帮老部下全给吼醒了!他带着狼群横冲直撞,不仅守住了山口,还把山背面那块肥得流油的土地一口啃下来!老狼王的心愿,就这么叫小黑狼给办成了。”

  “经历这么一遭,狼后再也不敢动坏心思,还得巴巴地把最好的肉都供到小黑狼嘴边。”

  “这才叫故事!”

  谢却凑上前,“怎么样,这么改是不是爽多了?”

  程牧扭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真多余和你废话。”

  谢却难得安静地坐了一会,看着那块漆色尚新的牌位,思前想后了半晌,才开口道:“那只黑狼,肯定不怪小黑狼崽。”

  程牧:“为什么?”

  “黑狼又不蠢,他要是觉得小黑狼崽子没用,临了还费那个劲教什么捕猎?直接一爪子拍死不好吗?”

  “他敢跳,是因为他信这小黑狼准能长成比他更狠的头狼,能替他守好这块地盘。”

  程牧低下头,道:“在兴国寺,你听了多少?”

  谢却:“就听了两句。”

  程牧忽然抬手,往他头上狠狠一拍:“以后不许听墙头。”

  谢却被打得一缩脖子,揉着后脑勺嘟囔:“真小气,不听就不听嘛,耳朵长在我身上,它自己要往里钻,我能有什么办法?”

  程牧冷冷地横他一眼,道:“以后在府里规矩些,母亲和家姐不同,治家极严。”

  谢却:“不规矩能怎样?大不了以后不在这儿待了。天高地阔,自有去处。”

  程牧脸色一沉,“你想走,现在就可以走,我准了。”

  “现在不走。”

  “为什么现在不走?”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看美人。”谢却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凑近了,忽然往他脸上摸了一把,“这里就有一个。”

  程牧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重重一掌将他推开,怒喝道:“谢却!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谢却理直气壮道:“不能。”

  “……”程牧气极反笑,喃喃道,“方才确实不该拦着母亲,让你滚出去自生自灭才好。”

  祠堂重新归于寂静,可没过几刻,谢却蹭着膝盖又挪到了程牧身边,非要把那张讨打的脸凑到程牧眼皮子底下,压低声音唤道:“小黑狼。”

  程牧额角青筋直跳:“闭嘴。”

  谢却嬉皮笑脸:“小黑狼!”

  程牧忽然起身,压根没给谢却逃跑的机会,一瞬之间转到谢却身后,死死勒住了谢却的脖子。

  谢却瞬间涨红了脸,手脚并用地扑腾着,拼命拍打程牧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求饶声。眼看这小子真要断气了,程牧才冷哼一声,撒了手。

  谢却瘫在地上咳了半天,缓过气来第一句便是:“你功夫这么好,教教我呗!”

  程牧冷着脸一撩衣摆,重新端正地跪回原位:“不教。”

  “小气!”谢却往前一扑,直接仰面躺在了程牧的大腿上。

  程牧:“起开!你做什么!”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谢却跟长在了他腿上似的,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程牧:“谢却,你少给我撒泼打滚,这招对我没用。”

  话音刚落,谢却便把脸埋进他腰腹间,像只小狗嗅闻领地一样往他怀里猛钻。程牧哪见过这种流氓行径,只觉一股热气直透脊背,狼狈地立时起身,谢却像块牛皮糖跟着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就要往他胸口抱。

  “好了好了!”程牧连连后退,“行,教你!”

  “还说这招没用,这不挺好使的吗?”谢却这才计谋得逞,乖乖跪回蒲团上。

  这一跪就是整整两日。

  两日期满,再出来时,谢却还真就规矩了许多,没事也不往枪口上撞,见着丁夫人便规规矩矩的,半点不敢造次。

  再几个月将养下来,程牧的腿脚也见好了许多。不拄拐杖也能走上半天。只是左腿的伤还是落了根,平地慢走还行,要是走得快了,仍能看出几分滞重。春夏晴天还好,一到秋冬天冷下雨,左腿便使不上劲。

  但程牧一诺千金,功夫这事说学就学,两人谁也没赖账。

  五年春去秋来,院中草木荣枯往复。

  故事也好,过往也罢,终究被一季又一季的蝉鸣与落雪,层层叠叠地洇没在时光的深处。

  日子朝朝暮暮在走,人也月月年年在变。

  长庆五年,又是一年仲夏。

  正午的日头毒辣,连风都是烫人的。

  谢却在榻上翻来覆去,本就闷热难当,树上的知了还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里发躁。这午觉看来高低是睡不着了,他索性一骨碌爬起来。

  他掀帘出门,撇着嘴在院中那几棵树下转了一圈,倒是要瞧瞧是哪棵树上的东西这么不长眼,赶在小爷午睡的当口叫个不停。

  谢却随手往兜里揣了把碎石,衣摆一甩纵身上树。他蹲在树杈子之间,微微眯起一只眼,指尖扣紧,只听“嗖”的一声,小石子破空而去,一弹一个准。两只正叫得欢的知了同时失了声,啪唧一下砸在地上。

  谢却打得兴起,可这夏天的蝉像是杀不尽似的,这边刚哑,那边又起。他摸了摸兜,碎石已见了底,正准备翻身下树再抓一把,忽觉脚下一沉,身后的树杈子微微晃了晃。

  谢却回过头,只见满眼葱郁的绿叶间,程牧正立在离他半丈远的地方。他穿了一身素净的淡青长衫,在毒辣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出尘清爽。

  谢却一挑眉,“嗯?你也被吵得睡不着觉?”

  程牧垂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了,别这么看着我。”谢却转回头去,掂了掂掌心最后两颗石子,“知道你爱清静,我这不是正处理着嘛。你再——”

  “等”字还没说出口,后腰便挨了一脚。

  “诶——!”

  这一脚来得毫无防备,还没等谢却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向前栽去。眼见离地只剩一丈,他腰腹一收,拧出一个后空翻,衣袂翻飞间,稳稳点地。

  本来天就燥热,这么一来谢却更是火气蹭蹭往上窜。

  刚一落地,他气急败坏地仰起头,就见程牧站在他方才蹲着的位置,神色淡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大爷的!”

  谢却气得牙痒痒,刚准备纵身上树跟他拼个高下,就见那人翩翩然从树梢上一跃而下,悄声落地。

  五年光阴,程牧褪尽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愈发深邃凌厉,他身形修长,肩背宽阔。而谢却不知何时,竟已长得和他一般高了,肩宽腿长,眉目舒朗,那股飞扬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见程牧落了地,谢却劈手便是一掌,程牧滑步避开,反手推向他胸口。两人瞬间交上手,拳脚翻飞,你来我往。

  程牧身法灵巧,出招变幻莫测。谢却力道沉稳,招招带风。明明同一个路数,却在两人手中演化出截然不同的风骨。几个回合下来,竟势均力敌,谁也占不了便宜,两人都热出一身薄汗。

  谢却长腿一横,一记扫堂腿带起劲风,程牧纵身跃起避过。就在落地的刹那,他的左腿轻微一晃,膝盖竟无端软了一下。

  谢却原本一记重拳已然挥出,眼看就要击中程牧那心窝要害。他心下一紧,哪还顾得上什么胜负,急急收势,伸手就要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