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68)

2026-09-25

  “你当我忘了?”程牧径直拿起筷子,挑起面条便塞进嘴里。

  “我当你日理万机,记不得这些事。”

  谢却拿起筷子在碗里划拉了一圈,盯着那碗飘着厚厚一层青翠的面,眉头一皱,嫌弃地拿筷子尖把葱花往碗沿拨拉,“不过话说回来,就是你这手也太抖了,撒这么多葱干什么?喂兔子呢?”

  程牧抬眼扫向他那副挑肥拣瘦的模样:“你不吃葱?”

  “那玩意儿一股草味儿。”谢却一边咕哝着,一边耐着性子把碎碎点点的葱花挑出来。

  还没等他挑干净,横刺里伸过来一双竹筷。

  程牧径直从谢却碗里把那堆被嫌弃的葱花给夹了出来,顺手拨进自己碗里,道:“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谢却挑了挑眉,拿筷子尖在碗沿上敲得叮当响,“嫌我吃不了细糠?那你倒是拉得细点儿啊!你瞅瞅这面,粗得跟拴马绳似的。”

  程牧也不恼,就自己静静吃面,大约是对自己的手艺满意极了,没一会功夫面条就见了底,连带着半碗热汤也一并灌进了肚里。

  他慢慢放下筷子,取了帕子擦了擦唇角,又把方才挽起的袖口一层层理平。

  “说起来,你十六岁了,还没个表字。”

  谢却塞了一大口面,口齿不清道:“那是你们有钱人家才讲究的东西。我们那儿,满街都是阿旺阿狗的,贱名好养活。像我这样还能正经有个名字,都算是读过一两本书的人家了,哪还有什么表字?”

  灶火微明,光影落在程牧脸上,将神色遮去大半。他说:“我给你取一个。”

  谢却抬眼:“嗯?”

  “谢却,谢无忧。”

  “谢却风霜,与世无忧。”

  “如何?”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风雪被门板隔在外头,只剩灶膛里未熄的炉火噼里啪啦响。

  “谢无忧……”谢却低声念了一遍。那三个字在唇齿间缓缓转过,瞬间落了根。

  “好啊,那小爷以后就叫谢无忧了。”

  程牧静静地望着他,目光在那张满是意气的脸上停驻良久,喊了一声:“谢无忧。”

  “嗯。”谢却应得干脆,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眉弯起,道:“程净舟。”

  这一声声音不高,却如平地惊雷,震得程牧整个人猛地僵住。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个名字唤过他了。

  自从阿姐远去和亲后,这世间剩下的便只有镇远侯,再多便是一句程将军。除了丁夫人会喊他一声程牧,也只有谢却这个浑不吝的,会大喇喇地直呼其名。

  “净舟”二字,仿佛被留在了旧日光阴里。

  程牧目光微微一动,像水面被风掠过,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谢无忧最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他半晌不语,不但没退缩,反而变本加厉地凑近了几分:“我不能这么叫你?”

  程牧低垂下眼睫,道:“可以。”

  “净舟。”

  谢无忧像是得了什么免死金牌,紧接着又喊了一声。

  程牧只觉得那股子热气顺着脖颈一路烧上了耳根。他猛地抬起手,在谢无忧脑门上弹了一下。

  “算了,不行,我是大齐镇远侯,你这么没大没小地唤我,别人听了怎么办?”

  谢无忧:“外人面前还是侯爷,行吗,净舟?”

  程牧耳尖愈发红了,他别开目光,低声道:“……随你。”

  炉火未灭,水汽在小小的厨房里缓缓弥漫,空气似乎被这面汤的余温煮得黏腻了些。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进,厨房门被拍得砰砰响。

  “侯爷!”

  门外人急急道:“姜元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

  ==========作者有话说:==========

  从这章往后都是谢无忧咯~

 

 

第47章 有忧

  木门再次被叩响, 连续不断的几声急促敲门。严曹向来是个稳重之人,此刻嗓音里也带了几分仓皇。

  程牧起身,谢无忧下意识便也想跟着站起来, 椅子刚一动,就被人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他指指桌上还剩了一半的面条, 道:“我给你煮面, 你还有不吃完的道理?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你就呆在这把面吃了, 一会我回来检查。”

  说着,程牧推门而出。

  不过是一开一合的功夫, 北风夹杂着冰冷的碎雪,从门缝里扑进来, 一瞬间灶膛的余烬悄无声息地熄了。满屋氤氲的水汽便被吹散了大半, 刚才还暖烘烘的小厨房,眨眼间便冷透了。

  谢无忧挑起窗户帘子,透过消散的水汽,瞧见程牧跟着老管家匆匆往正堂方向去了。

  跟在程牧身边久了, 玄戍军的人也认了个七七八八。姜元是玄戍军先锋军首领,地位仅在季延之下。

  谢无忧在初到京城时就见过他,当时还是他派玄戍军将那群漠北的小孩送到兴国寺的。后来他也见过这人几面,那人年纪不大,比起其他玄戍军的将领, 总更好说话一些。

  不过姜元很少来侯府, 通常有什么事都是季延代为转达。

  正因如此, 他这深更半夜突然找程牧, 一定出事了。

  谢却抬头瞥见程牧搭在椅子上的大氅,这么冷的天, 这人连外袍都没穿就急急赶出去,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要么程宁出事了。

  要么,边关出事了。

  哪件都不是好事。

  他自然不会听话留在原地。谢无忧几筷子将碗里剩下的面扒拉干净,面汤也一饮而尽,顺手拎起程牧的大氅。

  门一开,寒风迎面而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拢紧外袍,沿着两人方才离开的回廊追了过去。

  夜色沉沉。

  他贴着廊柱的阴影往前摸去,只见正堂门前灯火映亮一片。程牧站在那里,姜元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不知什么递过去,两人一句话没说便并肩进了屋,门随即合上。

  谢无忧抿了抿嘴。

  听墙根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他踩着石栏借力一跃,攀上廊柱。上回在兴国寺听墙根,蹲在窗边露了馅,他这人最是吃一堑长一智,这回索性双腿一钩,整个人倒挂在了廊顶横梁上。

  他扭过身,在窗棂纸上扣开一个小洞。

  屋里一片灯火通明,程牧立在案前,正迅速翻看着手里的信件,他一蹙眉头,问:“这是裴朔的书信?”

  “是,裴将军也给兵部递了折子。”姜元站在下首,原本一身周正的衣服此刻沾满了泥泞,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嗓音沙哑。

  程牧:“石沉大海了?”

  姜元:“侯爷料事如神,裴将军说折子已经递上去有近一个多月了,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话到这里,姜元撩袍跪倒在程牧面前。

  “诚然北境冰封已有月余,此时动兵在常理看来确是疯子行径,可如今领军的是赤水狼王耶毕,那人向来行事无常。裴朔探得消息,连月来赫连在暗中招募兵马,数目恐已超十万。若要突袭,此刻正是大齐最为松懈的时候。”

  “但若是提前布防增援,便一定能守住潼关。”

  说着,姜元俯下身去,额头重重地撞在砖上,“侯爷,虽然裴朔不过一个边关守将,可末将与他年少相识,我信他的判断。如今年关将近,朝中上上下下歌舞升平,裴朔人微言轻,可此事紧急,不可耽搁。”

  “我知道了,我信你,也信裴朔所言属实。”程牧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耶毕这人不安分,我是知道的,玄戍军也随时准备抽调精锐。只是如今太后将兵权视作虎狼,我手中虽有协理之名,却无调兵之实,不可能越过御前与后宫私自发兵。不过你放心,明日休沐,我后日上朝就会将裴朔的信直接递于堂上。”

  “多谢侯爷。”姜元一抱拳。

  “谢什么?你我都是一家兄弟。”程牧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潼关出事。”

  屋脊上,谢无忧伏在瓦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程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