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71)

2026-09-25

  谢无忧这才回过神来,半扶半抱地把人往马车里送。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程牧塞进车厢。程牧刚坐稳,肚子忽然“咕噜”响了一声。

  谢无忧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往对面一坐,低头开始解自己的衣襟。

  “你干嘛?”程牧皱眉。

  谢无忧没应声,只是低头在怀里摸索了一下,从贴身处掏出个油纸包。

  冷气趁着扯开衣领的空当钻了进来,他低头一看,胸口那一片皮肉烫得红了一大块,大约是一路贴着热饼捂出来的。

  可外头风雪太重,纵使他一路揣在胸口,那饼也早就凉透了。都不用把油纸拆开,就能摸到这饼硬邦邦的。

  他皱了皱眉,刚想把饼重新塞回怀里,一只手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程牧的指尖冰得厉害,带着一层寒气。他的目光却落在谢无忧胸口那块被烫出的红印上。

  “拿来。”

  “都凉了,吃了胃里难受,回去正好赶上早饭,喝点粥再睡,不差这一时半会——”

  话还没说完,饼已经被程牧拿走了。

  谢无忧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掰开一角。那饼硬得厉害,掰开时“咔”地一声闷响,程牧低头,慢慢咬了一口。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外头细雪落在车顶,沙沙地响。

  谢无忧把下巴支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懒洋洋地问:“宫里这么抠搜,一天没让你们吃饭么,这么饿?”

  程牧喉结动了一下,像费了点劲才把那口又冷又硬的饼咽下去,道:“嗯,饿了。”

  “也是,要不是饿疯了谁吃这饼,又干又硬,剌嗓子。”

  程牧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没答话,只是又掰了一块衔在嘴里,剩下的大半个连同油纸一并攥成团,虚张声势地往谢无忧头上丢去。

  谢无忧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道:“还有力气砸人。”

  说着,没等程牧反应过来,谢无忧已经钻到了软榻边,探手便去抓程牧的左腿。

  “你做什么!”程牧面色骤变,手猛地按住谢无忧的肩膀,“撒开,谢无忧,你放肆!”

  谢无忧却像没听见似的,那股蛮劲一上来,反手就扣住了他的脚踝。程牧往回抽,他偏不松手,整个人顺势贴过去,死死压住。

  “喂,你住手!”程牧一时急了,试着屈膝把腿抽回来。可这一动,疼意猛地窜上来,顺着脊梁直冲后脑,冷汗立刻从额角冒了出来。

  谢无忧趁机两手一绞,不仅没滚,反而动作利落地卸了他的靴袜。

  这人不知在雪地里站了多久,鞋袜早已被雪水浸透,又在风里冻得半干不干,贴在脚上像块冷硬的布。

  程牧的脚冻得青紫,连带着整条腿都冷得没有温度。

  “你——”

  程牧话才出口一半,谢无忧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将程牧的小腿直接抵在了自己温热的腰腹上。

  那一瞬,谢无忧感觉到程牧整个人颤了一下。

  冰冷的皮肤贴上来,谢无忧整个人也跟着一抖,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寒意像一块冰贴进衣襟里,瞬间透了进去。

  可他非但没松手,反而低着头,两只手在程牧小腿上来回搓起来,一下接一下,掌心摩擦得发热,试图把那股冻得发僵的寒气一点点揉散。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头顶才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真是,胡来。”

 

 

第49章 代面

  马车走得并不平稳, 车轮碾过积雪与冻水,时不时重重一顿。

  谢无忧半跪在软榻旁,掌心贴着程牧冰凉的小腿。隔着一层单薄的裤料, 他一下一下地揉着僵硬的筋骨。

  程牧微偏过头,抬指挑开一条极窄的帘缝, 目光沉沉地望向外头灰白的天色。

  谢无忧道:“潼关出事了。”

  “嗯。”程牧应了一声。

  谢无忧点了点头, 本以为这话会像往常一样, 在程牧的寡言里就此打住。没想到沉默了一会儿, 那人忽然开了口。

  “赫连人打过来了,昨晚你大概也听到一些。边关守将裴朔三个月前就收到前线密探的消息, 说赤水狼王耶毕在暗中招兵买马。那时裴朔便上奏朝廷,只是如今兵部在梁兆雄手里, 那封奏折到底有没有递到御前, 就不好说了。”

  “昨夜姜元来找我,因为他与裴朔是旧相识,给他送了一封信。我原本打算等休沐结束再上奏,没想到赫连人动作这么快。”

  车子颠了一下。

  “潼关已经被围城有半个月了, 这才有人突围出来送信。离京城最近的只有玄戍军,姜元领先锋军先去支援。”

  谢无忧道:“梁兆雄说你要出征北上。”

  程牧沉默了很久,他靠在车壁上,眼神穿过摇晃的帘缝望向北方的阴云。

  “有姜元和裴朔在,潼关至少能撑上一个月, 这些天我还要在京城筹备, 十万大军开拔不是儿戏, 光是粮草辎重就要准备许久, 没有粮草去就是送死。二十日后,我会带着剩余的玄戍军北上。”

  “潼关不能破。潼关一破, 后头就是一马平川,大齐万里疆土,再没有险可守。而十万玄戍军,都是大齐的精锐,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程牧收回目光,看着谢无忧,道:“我走之后,这侯府大小事,还得你帮我守着。”

  车外风声掠过。

  谢无忧盯着程牧,一时没说话。

  战场是你死我活的地方。光是这一夜,他都快站不住了。真到了北境那样的冰天雪地,又要怎么打仗?

  旧疾会不会犯?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死?

  这些丧气话在喉咙里滚了三圈,最后伴着一声没好气的冷笑被他喷了出来:“自己出去信马由缰,让我在一亩三分地上留守,门都没有,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程牧被气笑了,“你当战场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那是你死我活,茹毛饮血的地方。”

  “我知道。”谢无忧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程牧:“你要去做什么?”

  谢无忧:“保护你啊。”

  他抬手推了推程牧的肩:“我认真的。我人高马大,能打能扛,你那些副将未必是我对手。我去给你当贴身护卫,保护你。”

  “不行。”

  “凭什么不行?”

  “凭我是镇远侯,我说了算,你就给我在京城老实待着。”

  谢无忧嗤笑一声,耍赖似的往后一靠:“那可由不得你。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投军。天下姓谢的多得是,我换个名字混进营里,你还能把我揪出来不成?”

  程牧咬牙:“谢无忧,你真是一天比一天混账。”

  “多谢夸奖。”谢无忧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手伸进毯子里,隔着衣物,不轻不重地替他揉搓着腿。

  就在此时,马车外却忽然炸开一阵震天的锣鼓声,铛铛锵锵,震得车窗纸都微微打颤。

  谢无忧回头挑起车帘往外看去。

  年关将近,清晨的寒气还未散,长街上却不知何时闯进了一队舞狮的人。锣鼓开道,红绸翻飞。

  雪刚停不久,街面上的积雪化开,混成一片灰黑的水渍。一只金红相间的狮头在街心翻跃腾挪,颜色亮得刺眼。

  围观的百姓很快围成了一圈,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谢无忧原本只扫了一眼,却忽然被狮子后头的一列武生吸引了去。

  那群汉子个个扎着红腰带,踩着高跷,在队伍里一字排开。有人扮关云长,红脸长须,青龙偃月刀横在肩上,眼眉一挑气势逼人,甚至有人戴着一副铁青狰狞的兰陵王面具。

  那面具雕得十分狰狞,眉骨高突獠牙外露,遮住整张脸,只留下两道深黑的眼孔。

  那武生踏着高跷翻身一跃,披风猛地一甩,在街心立住身形。

  明明只是街头戏班子的人,偏偏那面具一戴,竟也带出几分将领临阵的气势,周围百姓顿时爆出一阵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