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73)

2026-09-25

  墙内的枪声,墙外的锣鼓声,忽然重叠在一起。

  程牧在院中枪影如水,武生在台上翻跃腾挪。

  一里之隔,两场戏。

  程牧长枪一转,随着一个旋身,按下银枪就是一个跳跃。

  “哎呀!”

  长街上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扮演兰陵王的武生翻过狮头时,脚下一滑,高跷一歪,整个人从台上直坠下来。

  程牧左腿猛地一软,他重重跪在青砖地上。枪尾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武生落地时打了个滚,那副狰狞的兰陵王面具“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谢无忧分明记得前两天那扮兰陵王的是个身形灵活的小胖子,可面具一掉,才发现后头竟然藏着个满脸稚气的小姑娘。

  长街上的百姓先是一愣,接着忽而哄笑起来。那小姑娘脸涨得通红,却不见半分局促,她不急不躁地弯腰捡起面具,重新扣回脸上,在那欢笑声中,再次跃上高台,她单膝跪地披风一甩,活脱脱就是英武的兰陵王。

  “好!”人群中喝彩声雷动,锣鼓又重新敲起来。

  谢无忧的目光落在那副面具上,很久没有移开。

  夜风吹过屋脊。

  那兰陵王是谁扮的,其实并不重要。可只要面具一戴,人群看见的就是兰陵王。

  程牧说,玄戍军是程家心血,我不放心交给旁人。

  谢无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层薄茧,那是这些年一式一式打出来的。

  若说这个世上有谁能最像程牧……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程牧咬着牙,用枪杆撑着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他抬头望向屋脊,皱眉道:“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谢无忧站起身来,将一头碎发梳在脑后,立在屋脊之上,他忽然问道:“喂,程牧,你觉得我和你长得像吗?”

  说着,他从屋脊上一跃而下。人影如鹰隼掠空,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稳稳停在程牧三步之外。

  程牧眉心一拧,手中银枪骤然抖开,冷光掠过,枪尖已稳稳停在谢无忧喉前三寸。

  “像什么像。”他冷声道,“没有我允许,你怎么出来的?守卫呢?”

  谢无忧没躲,反而嘴角一勾,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直接攥住了仍在微颤的枪杆。

  程牧眼神一凌,变招极快,沉腰撤步间,枪尾如毒蛇摆尾般横扫谢无忧下盘。谢无忧身形一折,避开这一击,顺势贴身逼近。

  两人瞬间在方寸之地缠斗在一起。

  枪影翻飞,脚步错落,残雪被劲风带得四散。

  谢无忧这一次出手极狠,完全没有往日的打闹嬉笑。他抽身上前,几乎是贴着程牧的鼻尖掠过,压低声音道:“我认真的,程牧,咱们像吗?”

  程牧一皱眉。他侧身让过这一击,左手并指如刀直取谢无忧喉间,右手同时回夺枪杆,腕上一抖,银枪震出一圈寒光。

  “不像。”

  谢无忧偏头避开,借着格挡的力道顺势绕到他左侧。

  “我倒觉得挺像。”他语气懒散,手下却毫不留情,“个头差不多,身架子也差不多。武功路数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顶多就是你瘦了点,这不算事,多吃两口肉就补回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程牧脸色沉了下来,银枪再度直出,这一枪带了三分杀气。

  谢无忧一双眼紧盯着程牧的身形起落,就在程牧转身换步的一瞬,他忽然凌空跃起,一记飞踢猛然踹在枪杆末端。

  程牧虎口被这一股蛮劲震得发麻,五指一松。

  长枪脱手,在空中旋了一圈。等他反应过来再要去抢时,那杆银枪已经被谢无忧一个翻身接在了手里。

  谢无忧反手挽了一个枪花,枪杆一震,清亮的颤鸣在院中荡开。下一瞬,枪尖已稳稳抵在程牧胸口。

  清冷的月光从屋脊落下,谢无忧逆光而立,眉眼被夜色勾得锋利,隐约带了几分冷厉。

  他看着程牧,忽然笑了一下。

  “你再看看,不像吗?”

  程牧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目光从他执枪的手一寸寸扫到他的脸上。

  下一瞬,他忽然上前一步,反手扣住枪身,将长枪从谢无忧手里抽了回来,顺势在他头顶重重拍了一记。

  他冷声道:“不像。”

  谢无忧急急跟上两步:“哎呀,像不像不重要,你看有没有可能我——”

  程牧打断他。

  “没可能。”

 

 

第50章 双簧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怎么就没可能了?”谢无忧揉了揉被打疼的脑袋,“净舟我和你讲,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闭嘴!”

  程牧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谢无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打仗不是过家家,不是你上房揭瓦撒泼打滚就能糊弄过去的东西。你是什么人?你上过战场吗?你杀过人吗?”

  谢无忧看着程牧, 忽然笑道:“你也想过。”

  不是问句。

  程牧没有说话。

  “你竟然也想过。”谢无忧低下头, 又笑了一下, 声音却有点哑, “看来我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净舟。”谢无忧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你坐镇大帐, 运筹帷幄,我替你提枪上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你既然想过, 为什么不和我说?”

  程牧:“我没想过。”

  “没想过。”谢无忧慢慢重复了一遍,“没想过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为什么也不问我的想法是什么就拒绝?”

  程牧没有接话,转过身去,抬手将长枪架回兵器架上,背对着他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这一身枪法, 和你的招式一模一样。”谢无忧抬起眼, 声音放慢了, “就跟那兰陵王一样, 戴上面具,没人能看出来马上之人是谁。你说去哪我去哪, 你说怎么打我怎么打。”

  程牧松开手,枪杆落入木架的空槽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脆响。

  “净舟,”谢无忧往前走了一步,“你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夜风掠过院子,院外一声爆竹响。

  是新的一年了。

  程牧背对着谢无忧,对着远处暗红的天光,道:“战场不是儿戏,刀剑无眼,会死的。”

  谢无忧:“你身为大将,又是漠北那冰天雪地的地方,日日旧疾复发,在瞬息万变的前线,身上带着十万人的性命,才是儿戏。”

  程牧沉默了。他此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练功服,立在料峭的晚风里。

  谢无忧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往程牧头上蒙去,“出了汗别吹风,前几天跪了一晚上还没好利索呢。”

  程牧被那件衣服压低了头,道:“是,我想过。”

  他声音很轻。

  “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留在京城,好歹平平安安,边关刀剑无眼,说不定一个不小心,真的搭上性命。”

  谢无忧:“好处可大了。”

  程牧:“什么好处?”

  谢无忧笑嘻嘻地绕到他身前,“你想啊,咱俩要是真把赫连人打回老家,那得多风光。到时候凯旋回京,你继续当你的镇远侯,威震四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地掐着指头算账:“至于我嘛,也不贪心,等仗打完,你给我在京城买个大宅子,再帮我娶个漂亮媳妇,后半辈子吃香喝辣。总比给你当书童强吧,一天到晚看你这个闷葫芦的脸色,还一言不合就被关个三五天,哪有这个划算。”

  程牧看着他,许久,道:“就为这些豁出命?”

  谢无忧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道:“确实少了点,一个漂亮老婆不够,来三个吧。”

  程牧先是一愣,心里那点惆怅被这话冲得七零八落。当下抬手就是一个爆栗,结结实实敲在谢无忧脑袋上。

  “大丈夫立于天地一心一意,你还想娶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