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80)

2026-09-25

  姜元左手摸了一下刀柄,右手撩了一下头发,接着双手紧了紧腰带。一整套动作下来,半盏茶都过去了,愣是没憋出半个字。

  “别忙活了,”谢无忧的坏水几乎要从面具眼睛处的两个空洞里溢出来,“我都看到了,阿文啊。”

  这名字一出,姜元瞬间脸红了个透,他急急辩解,声音大得惊天动地,“不!不!不是侯爷想的那样!”

  谢无忧当即沉下脸,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姜元,我怎么记得阿文姑娘和你认识时才十岁,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我没有!末将断断没有!”姜元急了,“我也是去年路过西城绣铺时才又撞见的。那会儿……那会儿她分明已经十五了,正……正是及笄之年……”

  他声音越说越小。

  谢无忧端着一本正经的样子,问:“你喜欢阿文?”

  姜元瘪着嘴,不说话了。

  “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便是喜欢,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姜元道:“怎样是喜欢?”

  “喜欢就是——”话到这里,谢无忧自己先卡了壳。

  怎样是喜欢呢?

  谢无忧愣在那里,脑子里一时有些空。

  他看似活得飞扬跋扈,可细数起来,那些顶顶要紧的事,都有人手把手教过。

  阿娘教会他穿衣吃饭,福伯教会他摸鱼打猎,先生教会他四书五经,程牧教会他骑马射箭。

  可偏生谁也没有教过,怎么样算是喜欢呢。

  谢无忧望着远方,视线掠过连绵的营帐望向远天。在那片苍茫的天光里,脑海中竟毫无征兆地蹦出一只在草杆上晃荡的蚂蚱。

  碎金一样的春光泼在草坡上,暖风熏人,叫人犯困。

  有个声音说:“哄小孩的。”

  姜元见他半天不吭声,忍不住又问:“就是怎样?”

  谢无忧回过神,摸了摸鼻子:“喜欢便是喜欢。你见她开不开心?”

  “开心。”

  “那不就结了,那就是喜欢。等收兵回京,我给你做媒。”

  姜元忙摆手:“我还不知道阿文姑娘肯不肯呢!”

  谢无忧看了他一眼,心想这没出息的。

  “那你不问她?”

  “怎么问?”

  “你就问她想不想嫁给你。”

  “这会不会太直接了?”

  “那你问她若是你娶了别的姑娘,会不会难过。”

  “唔,这个好些……”姜元思考了片刻,问,“侯爷有喜欢的人吗?”

  谢无忧脑子里把程牧过了一遍,那人软硬不吃,喜怒不形于色,看起来谁都走不进他心里去的样子,他可能喜欢什么人?

  想不出来。

  于是谢无忧道:“没有。”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程牧哪里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他立刻沉下脸,“这是你能问的?”

  姜元也才如梦初醒,赶紧一撩袍跪下去,“对不住,末将一时糊涂,末将多嘴了。”

  谢无忧松了口气,想来方才姜元一门心思都在阿文姑娘身上,估计也没空分神琢磨旁的,应当没察觉出什么。

  他一抱手,“你不去演兵了?”

  姜元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了身,头也不回地往台上跑。

  谢无忧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拍了拍袖子,想着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正这么想着,他一回头,忽然整个人顿住了。

  季延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定定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谢无忧刚刚才顺下去的那口气,猛地又提了上来,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他在这站了多久?

  季延,发现了吗?

 

 

第55章 玩脱

  谢无忧定了定神, 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颔首道:“季延。”

  季延站在原处没动。早上的晨光兜头压下来,把他的脸劈成半明半暗, 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冷冷地盯着谢无忧, 一个字也不说。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方才还带着几分暖意的二月春风, 好像忽然冷了。

  谢无忧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面上却愈发镇定, 主动往前走了两步,问:“有事要说?”

  话音刚落, 季延忽然大步走上来,和他并肩交错。

  两人背向而立, 谢无忧听见他凑近耳边道:“跟我来。”

  谢无忧一愣:“去哪?”

  季延回过头, 隔着面具的两个孔洞,直盯着他的眼睛。

  “谢却。”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谢无忧脑子依然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怎么会知道?就方才那一句没留神的话,这人就听出来了?还是在诈他?

  万千思绪在电光石火间碾过, 谢无忧冷哼一声道:“季将军昨夜没睡好吧,莫说梦话。”

  季延抬起一根手指,抵在谢无忧的面具正中,轻轻一点。

  “你懂我在说什么,”他说, “这里人多眼杂, 跟我走。”

  谢无忧扯了扯嘴角, 看来这人是真知道了。

  这季延平日看着五大三粗的, 谁想到心思居然这么细。他在心里把人骂了个遍,但已经被发现了, 他索性也不再磨蹭,一咬牙,跟着季延骑马出营。

  两人一路疾行,直到奔出一里多地,到了一处能俯瞰整座营盘的荒凉高坡,季延才勒住马。

  战马嘶鸣一声,原地打了个转。

  谢无忧前脚刚落地,后脚便觉后颈汗毛倒竖。

  杀气逼人!

  季延竟是连半句废话也无,伸手直取谢无忧面门上的那张面具。

  “喂,真不厚道,动手也不打声招呼!”

  谢无忧反应很快,身形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记手刀。

  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打了能有五六十个来回,谢无忧一个侧身,借着季延出拳的惯性从他身侧滑过,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回身就是一个扫堂腿,季延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草丛被压倒一片。

  谢无忧欺身而上,反手将他双臂死死扣在身后。

  “季将军二话不说就要打我,实在是没道理。”

  季延用力挣了两下,没甩动,怒道:“兔崽子你给我放开!”

  谢无忧摇头:“不放不放,放了你,回头你又得跟我玩命。”

  季延鼻翼微张,喉间溢出一声闷沉沉的冷哼。

  谢无忧心里咯噔一下,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声音!他见过季延发火,每次都这样,跟头水牛似的。

  他忙不迭松开手,往后一弹,连退好几步,直接退到草丛边上蹲下来,两手往前一摊。

  “好了好了,不生气。我这不是已经放开了。”

  季延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道:“把面具摘下来。”

  谢无忧还蹲在草里,抬眼看他:“你都看出来了,我摘不摘的有什么区别。”

  季延怒道:“摘了!”

  谢无忧叹了口气。

  真是倒霉,还没来得及在季延面前威风两下,就这么穿帮了。本来还想着能让这老古板对自己客气两句,可惜可惜。

  他抬手往脑后一挑,将那张面具揭了下来。漫天日光猛地撞进瞳孔,他微微眯了眯眼。

  季延定定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你的破主意?”

  “哎,伤人了啊。”谢无忧晃了晃手里的面具,“这叫绝妙的好主意。”

  季延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火气蹭地就上来了,猛地向前跨了两步。谢无忧见势不妙,立刻向后滑出数尺,始终和季延隔着一段距离。

  季延怒道:“谢却!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知道,知道。不就是上战场掉脑袋那点子事儿吗?难为你还如此为我着想,不过不用担心,我都想过了,为国捐躯而已嘛。”

  “谁管你死活!”季延啐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