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88)

2026-09-25

  “小心!”

  身后忽然有人惊呼,一名玄戍军兄弟脚下一滑,眼看一杆生锈的铁叉就要扎进胸膛,谢无忧脚下一转,长枪侧旋而出,铛一声震飞了对方铁叉,探手将那人从地上拉起。

  谢无忧一记横扫,枪风逼得前后众人齐齐后退。而后他站直身子,长枪横陈,立在巷子正中。

  那十余步宽的街口,被这一人一枪硬生生截住。对面叫嚣的人群在这股杀气前,竟不由自主地齐齐退了半步。

  在短暂地静了那么一瞬之后,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嘶吼,

  “怕什么!他们统共就十来个人,磨也磨死了!上啊!”

  这话一出,一呼百应,那些同样长着汉人面孔的陌生人再度扑杀上来,前后夹击。

  谢无忧分身乏术,很快,在最后头的三个亲兵全都重伤倒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房顶上一阵响动,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就看见一道银亮的身影从上空一跃而下。

  季延来了。

  他飞身踏过低矮的屋檐,飞过汹涌的人群,重重落在最后头的队伍前,长刀一横,瞬间将背后的包围圈劈开了一道血路。

  “季将军?”谢无忧一枪挑开眼前的腰刀,抽空回身喊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季延看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啐了一口唾沫,大骂道,“我说怎么到处找不见人,合着全聚在这儿,擒贼先擒王来了!”

  谢无忧一笑,“你怎么管自己人叫贼呢?”

  季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笑屁,管好你前头!老子守后头!我已经放了响箭叫了人,再撑一炷香时间!”

  这一声吼像炸雷一样滚过巷子。那十几名几乎力竭的亲卫听见,胸口那口气猛地提了上来。众人低吼着,又一次冲进人堆。

  可是,一炷香,真的好久啊。

  久到连北地的寒风都吹不散空气里的血腥气,久到那十几个亲卫接连倒下,久到最后这条窄窄的巷弄里,只剩下了背靠着背的季延与谢无忧。

  两人胸膛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味。对方像是不知疲倦的蚁群,死了一波又填上一波,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人海战术,却成了最磨人的刀。

  谢无忧眼尾扫到身后寒光一闪,大喊一声,“季将军,小心!”

  他扭转身形,枪锋呼啸而过,帮季延劈开那一记偷袭。可这一转身,他的后背便彻底空了出来,身后杀气骤至,刀尖直指他的心口。

  谢无忧心头一凉,再回身,已经来不及了。

  “谢无忧!”

  季延忽然怒吼一声,他猛地扑上来,双臂一展,将谢无忧整个护进怀里。

  噗嗤。

  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很轻,滚烫的血却一下子涌了出来。

  鲜血顺着季延胸口淌下,顷刻间浇透了谢无忧的后背。

  谢无忧胸腔里那点杀意轰地烧了起来,他甚至没敢回头去看,只是反手扣住季延,另一手猛地抡起长枪。

  长枪呼啸着横扫而出,将扑上来的几人齐齐震飞,硬是在血泊中扫出一片空地。

  四周的人被这一下震住,纷纷惊恐后退。

  季延却已经撑不住了,他身体一沉,从谢无忧背上慢慢滑落。谢无忧心头骤然一空,拼了命地回身将人接在怀里。

  他低头看去,那一刀从季延后背扎进来,刀锋透胸而出。胸口大片血迹迅速洇开,血正一股一股往外涌。

  “季延!”谢无忧泪水夺眶而出。“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

  季延喉头剧烈起伏,可一张嘴,除了翻涌的血沫,再发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

  一时间,谢无忧猛地仰起头,对着并州漆黑的天穹爆发出一声嘶吼。

  他再直起腰时,面具后的双眸已是一片猩红。他紧握长枪,死死盯住前后望不到头的黑影。

  “哈……哈哈……”

  谢无忧低低地笑了一声。

  长枪重重一顿,枪尾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在巷中回荡。

  他横枪而立,大喊一声,“来啊!有种就一起上啊!”

  站在前头的人,见这么久了终于倒了一个,士气大振。他们推搡着,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朝那孤身一人的谢无忧扑杀上来。

  就在此时,夜色里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一支箭从黑暗中直射而来,箭锋贴着风声掠过,正中冲在最前头那人的喉咙。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捂着脖颈颓然倒地。

  周围的人瞬即吓住了,齐刷刷止步。

  谢无忧猛地抬头,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仍然看见了。

  不远处的屋脊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身月白长衣,脸上绑着一块白布,在北风里被掀得不停翻动,却遮不住那双眼睛。

  通红的,写满了杀意的眼睛。

  谢无忧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程牧为什么在这?

  他明明今日旧疾复发,连站立都难以为继,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怎么出来的,又是怎么在这兵荒马乱的满城叛乱之中,爬上这高处的?

  一念之间,箭羽又至。

  屋脊之上,程牧指尖一捻,三支羽箭同时搭上弓弦。弓开如满月,箭去如流星,弦声一响,三道寒光破空而去,箭箭入喉。

  巷子里,谢无忧抹了把脸上的血,长枪一抖,枪尖带着不顾一切的锐气再度撞入人群。

  枪出必见血,步步不退。

  街道尽头终于传来了马蹄声。

  玄戍军冲进街口,瞬间冲垮了巷弄里的人群,那些叛民一看大势已去,兵器丢了一地,哄地散开,眨眼间跑了个干净。

  谢无忧抬起头,屋脊上的那道人影忽然晃了一下,身形猛地失去重心,整个人在瓦面上重重跪了下去。

  他心口一紧,正要冲过去,就见程牧低垂着头,缓缓抬起一只手,在风里挥了挥,又往旁边一点,示意他先去看季延。

  季延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无忧手忙脚乱地撕下一片衣襟,死死压在他胸口上,“季延!别睡!援军到了,马上大夫就来了。你别睡!”

  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渗,布一层层湿透,顺着谢无忧的指缝淌下去,怎么压都压不住。

  季延费力地将眼睛掀开一条缝,发散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慢慢地摇了摇头。

  谢无忧低着头,眼泪顺着面具的边缘往下淌,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季延脸上。

  他颤抖着低声道:“你救我做什么!我又不是……”

  “咳……”季延费力地吸了口气,无力地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那副面具,“说什么呢,老子救的就是你。”

  “你别说话了!”谢无忧急道。

  季延轻轻笑了一声,那点笑刚浮出来,嘴角又涌出一线血。

  他缓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开口道:“保护好侯爷。还有,阿宁她,你们以后要把她接回来。”

  谢无忧猛地抬起头,“胡说!你接就你自己去接!让别人接算什么男人!”

  季延听见这话,像是又想笑,只是气息已经跟不上。

  他摇了摇头,费力地抬起手,满是血的指节悬了片刻,最后扣在谢无忧那张面具上。

  一声轻响散进风里。

 

 

第60章 长夜

  叶平笙没有辜负谢无忧的信任。

  那群少年兵灵活地在城中穿行, 各处高塔接连腾起冲天的火龙。黑烟滚滚,把半边夜空都烧红了。城外的姜元见城内火光四起,当即发兵入城支援。

  赫连人本是打算趁人不备, 将进城的玄戍军连同程牧一并绞杀在城里,只要动手够快, 城外的大军未必来得及反应。

  可这一把火, 烧乱了所有的部署。

  玄戍军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拿下北城门, 援军一入城, 叛军当即土崩瓦解。

  街巷里零星的厮杀持续了一阵,渐渐也平息下来。

  黎明将至, 并州城的喧嚣慢慢归于沉寂。

  最后清点时,玄戍军折损不到三千人。在那样敌暗我明, 四面受敌的局面里, 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结果。

  若非叶平笙那把火烧得及时,若非援军迅速入城驰援,这数字恐怕要翻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