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即便逆行证道,获得长生,依然要受众生煎熬之苦,一受已成形,不亡以待尽。
隙人却不同。
他们不属于任何朝代,如来去无踪的游世者,在三千世界自由穿梭,许多时候,他人还没发现,他们便已完成了大事,悄悄离去。
而这种人第一次被世家注意,是一百余年前。
天地久久没有飞升超脱之人,却有隙人无声无息离开了这座樊笼,离去瞬间,扰动的灵力波纹引起了各方瞩目。
若说长生不死是修士夙愿,那么在轮回之中来去自如,则是比飞升更大的诱惑。
到了那个地步,恐怕也与飞升无异了。
苏问川终于开了口:“我要长生骨。”
族老们静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如此直白。
左边的族老冷哼道:“给你那小道侣?不行。族中肯同意你那道侣进门已经让步了,长生骨何等珍贵之物,岂可随便予一凡人?不要挑战家族的底线。”
苏问川抬了抬眼,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几张面孔:“是你们一直在挑战我的底线。”
“问川!”对面的老者提高了声音:“一个凡人而已,百来年就老死了,你强行给他延寿,是要把他变成怪物不成?”
“在你们眼里,凡人长生便成了怪物?”苏问川嗤笑:“那我情愿和他一起变老,生同衾,死同穴。”
“——你!”
另一位族老猛地拍了桌:“苏问川,家族养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去供养一个凡人!”
他有些痛心疾首,昔年的苏问川是多么长而恭勤、进退有度,修炼更是夙夜匪懈,天资之高,高到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近千年来飞升第一人——如今却生生叫一个凡人耽搁了!
“既然如此,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问川干脆利落,起身便走。
……
容暄和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心微微出汗。
他有一个猜想,不知道该不该证实。
青年深吸一口气,颤抖地伸出手,几乎是本能地在锁扣上的小键盘里输入了自己的高考年份。
铜锁应声而开。
打开后第一句是——
开玩笑的,其实不会爆炸,你不会被骗了吧?
再翻一页——
别急着关上,我将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
==========作者有话说:==========
小鸟见老婆的长辈就这么拾掇拾掇郑重开屏
第49章 赠羽
容暄和屏住呼吸, 分明已经打开了锁,脑子却一片空白,甚至不想再翻开下一页。
好像隔着这薄薄的一页纸, 有什么东西永远都不必被揭晓。
一模一样的脸, 相同的姓氏,相同的穿越者身份, 以及同一个高考年份。
如果世上有人能做到这样的巧合, 那大概也是天意。
是他真的失去了这样一段记忆,还是天意作祟?
青年有些无措地看了看手边的小白鸟, 小白鸟也恰好看着他, 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震惊,主动歪头蹭了蹭他的手。
容暄和摸摸它的脑袋, 然后把脸贴在它绒毛细软的背上,感受小鸟呼吸带来的微小震颤,好像这样就会感到一点心安。
小白鸟很乖地任他贴了一会儿, 还张开一侧翅膀罩住他, 如同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巢穴。
片刻, 容暄和终于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 翻开了第三页。
没有内容。
他愣了一下, 连忙往后翻, 第四页, 第五页……翻到近十页依旧一片空白。
青年越翻越急, 顾不得脆弱的纸张哗哗作响, 一口气翻到最后,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因为最后一页赫然写着:正经人谁写日记啊?又被骗到了吧?
“……”
怎么这么欠呢?
容暄和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心里反倒松口气, 仿佛他不去想,不去追究那个答案,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暂时不必惹得心烦。
青年摊着空白的日记本,发了一会儿呆。
他到底是不是容吕?
如果是,为什么他毫无记忆?如果不是,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巧合?
他如同坠入了一张弥天大网,往哪里走都有出口,可哪里都不是他要的出口。
小白鸦叫了几声,低下头去啄那页纸,容暄和挡了两下:“怎么,生气了?被骗的又不是你,好啦好啦,别戳破了。”
小白鸟有些着急,用鸟喙叼着纸页的一角,往旁边烛火上拖。
?
还有第二关?
容暄和一愣,顺着它的意思把日记本凑近烛火,小心烘烤片刻,不多时,空白纸面上竟缓缓浮现出了蓝色的字迹。
正是第三页。
“能看到这一页,想必你的确很会追根究底,我也不逗你了。”
“今日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七年零三天,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我真诚地希望不会再有人看到这个日记本,但你既然已经看到这里,想必是■■出了岔子。”
“对了,■■是我故意涂黑的,你应知我,有些话不能多说,有些话虽不得不说,但这不得不说的部分也不能以我之口来言明。”
“我能告诉你的事只有三件。”
“第一,忘掉自己,你的身份不重要。你或许是‘我’,或许只是被要求扮演‘■■’的某人,不用太在意自己本来的身份,敬业一点,■■的惩罚还是蛮痛的(笑)。”
容暄和眉毛微微蹙起,接着看下去。
“第二,我的建议是别管那谁了。外事不决问自己,内事不决问小夜,如果还有事……事情未免有点太多了吧?”
“第三,在敬业的路上该摸就摸,吃好喝好,天天开心。”
最后画了一个笑脸。
短短几行字却让容暄和反反复复看了很久,但是,没有一个字提到苏问川。
他是真的有些困惑了。
他原本猜想自己或许是失去了记忆的容吕,但第一条又不得不让他产生了动摇。
容吕的身份是什么?不是容吕吗?
青年看着那一页,本能站起身想去找师尊,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万一师尊也不知道呢?
他把日记本还给自己的时候到底是在暗示,还是单纯保管?
容暄和失魂落魄地看着本子,心如乱麻,仿佛被薄薄一页纸压住了胸口,沉沉地坠着。
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些字迹,机械地往后又翻几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想看到什么,翻到不知哪里,纸面上才又显出一条提示。
“别往后面翻了,全是我抄的菜谱,有想吃的菜可以抄走。”
“……”
容暄和将日记本合上,放在一旁,然后径直躺在冰凉的竹席上,一只手盖住眼睛。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小鸟跟着跳下来,不知道他怎么了,一个劲啄他头发,他也没有理会。
此刻青年无比想再次梦回十八岁的暑日,好知道系统封存的网吧里,到底有没有藏着和容吕相关的只言片语。
快睡着时,容暄和忽然想起自己并没有琥珀光。
瞬间睡意全无。
记忆找不回,入梦入不了,苏问川也不在身边,他一个人躺在这件陌生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青年睁开眼睛,躺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里,乌发散着,白皙的脸颊被映照得几乎透明。
他盯着房梁出了会儿神,左看右看,把小鸟抓了过来。
【距离子时还剩两个时辰哦宝宝。】
系统适时提醒。
容暄和埋在鸟肚子里吸了吸,轻轻道:“直接惩罚吧。”
他今天没有心情搞这些有的没的,更不可能半夜叫苏问川打飞的过来看他。
【宝宝怎么啦?不开心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青年哼了一声。
【还没开始就假定会失败可不是咱们的作风哦,宝宝先尝试一下,万一成功了呢?宝宝撒个娇供养方未必不会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