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现货里,有没有比较……适合他这种气质的?推荐一下。”
导购小姐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两个大男人来买钻戒,不仅没有半点违和感,其中一个还宠得没边,一看就是舍得花大钱的主儿。
她立刻收起那两枚基础款,从身后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黑丝绒盒子,推到两人面前。
“先生,这是我们店刚到的一枚设计师款。虽然主钻克拉数不大,但是非常难得的彩钻。”
黑色丝绒的衬托下,一枚镶嵌着蓝色钻石的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
作为蓝钻而言,它的颜色并不浓郁,是一种清透纯粹的颜色。
像是一汪被阳光穿透的浅海海水,又像是一块包裹着星光的坚冰。
周边的铂金戒托被设计成了海浪翻滚的流线型,将那颗蓝钻稳稳托在中央。
“这枚蓝钻的净度非常高,有一种海洋的静谧感。”导购小姐看着幸诏,笑得很甜,“我觉得和这位小哥哥的气质简直绝配。”
秦驺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这是幸诏最喜欢的颜色。
果不其然,对方的眼睛已经完全黏在了上面,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刚才两枚什么大冰糖小星星,全都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表哥……这个好像海豹池子里的水。”
秦驺嘴角抽了一下,但在看到幸诏眼底毫不掩饰的喜爱时,他知道今天这顿大出血是躲不过去了。
价格牌那一长串的零,让这位一向视金钱如粪土的特工后槽牙不受控制地发酸。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
“行,把刚才的素圈和这个一起算。刷卡。”
“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办理结账!”
十分钟后,两人走出了商场大门。
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白,打在人身上没什么温度。街道上车水马龙,鸣笛声和路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喧嚣的烟火气。
幸诏跟在秦驺旁边,手里紧紧攥着装了素圈对戒的纸袋,眼睛一刻不停地往秦驺的大衣口袋上瞟。
“表哥。”他小步凑近了一点,肩膀蹭着秦驺的胳膊,“那个蓝色的石头不是买给我的吗?”
“是给你买的。”秦驺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那为什么不给我戴呀?”幸诏急了,刚才在店里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就被表哥收起来了。
其实秦驺自己也觉得挺荒谬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火箭般的速度,跟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小妖精走到买戒指谈婚论嫁的地步。
那场由发霉的黏土引发的哭闹,让他稀里糊涂地就把事情给定性了。
但他并不反感,甚至看着对方这副急吼吼要名分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安定感。
“哪有刚出店门就自己戴上的道理?这个要等我正式求婚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给你戴上。”
虽然他连求婚要买花还是买鱼都没搞清楚,但求婚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啊?”幸诏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还要等求婚呀……”他不甘心地盯着那个口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那你今天求婚吗?”
“今天不行。”秦驺看了看表,“今天太晚了,我什么都没准备。”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那明天呢?”他不死心地追问,脚步紧紧跟着表哥,生怕他跑了,“明天星期四,我们可以早点下班,你可以在食堂求婚呀,明天章鱼叔叔要做红烧肉!”
秦驺简直要被他的脑回路打败了。
“明天我要去局里上班,有一大堆报告要批。”
“那后天呢?后天不用上班了吧?后天去海豹池旁边求婚好不好?”
面对这种连环逼问,秦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他反手握住幸诏的手腕,故意板起脸,“告诉你时间地点就不是惊喜了。这件事你不用操心,等着就行,不许再问了。”
对于一个好奇心旺盛、又没有什么耐心的海豹来说,这种“知道有好吃的东西在口袋里,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的折磨,简直比让他默写五十个汉字还要难受。
幸诏像是一屁股坐在了仙人掌上开始坐立难安,两条腿在原地扭来扭去,手也停不下来,一会摸摸自己的头发,一会扯扯手里的纸袋子。
秦驺看着这副抓心挠肝的样子,实在没忍,准备伸手去揉一揉那颗躁动的脑袋。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在此时震动了起来,他只好收回手去掏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是四队的内部加密频段。
一般只有在发生涉及收容目标的紧急突发事件时,苏巧他们才会动用这个频段来联系他。
身边的幸诏还在跟纸袋子的提手较劲,满脑子都是那颗没到手的蓝钻。
秦驺实在不想打破他现在这种没心没肺的状态。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指指便利店门口的空地,“有个工作电话我去接一下。你就在站在这儿,不许乱跑。”
“哦。”幸诏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秦驺转身走向了离便利店大概十来米远的梧桐树下,这里稍微僻静一点,能避开旁边路人的耳朵。
他按下了接听键,“说。”
“总队,出事了!”苏巧的声音很紧张,“刚才我们在执行外围清扫任务的时候,发现秦无望的人好像启动了一个地下转移通道!”
秦驺眉头紧锁。
他一边听着苏巧的汇报,目光一直锁定在不远处的白色身影上。
街上的车流在这个时候迎来了晚高峰,一辆辆汽车从二人之间的辅道上穿梭而过。
“具体位置在哪?通道的出口查明了吗?”
“目前还不清楚出口位置,但是从监控数据来看,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
苏巧的话被噪音盖住了。
一辆印着搬家公司广告的厢式货车,按着刺耳的喇叭,从辅道上轰隆隆地开了过去。
“可能是谁?”秦驺追问。
货车驶了过去,视野重新空旷了出来。
秦驺的视线穿过灰尘,落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所有的声音在这瞬间,全部从自己的感知里被抽离了。
便利店门口空空荡荡,幸诏不见了。
就像是一滴水融进了大海里,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第90章 那个海豹,对质
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大团海绵, 又沉又胀。
幸诏费力地动了动脖子,一阵酸痛从后颈传遍全身,眼前则是只有一片浓稠的黑。
他的眼睛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绑得很紧,双手也被反铐在背后, 稍微挣扎就勒出一道红痕。
他在一辆行驶的车上。
这是幸诏从迷药中清醒过来后, 根据颠簸和发动机声响得出的判断。
明明前一秒还在便利店门口,满心欢喜地等着表哥打完电话过来带自己回家。
然后一辆很大很大的货车开了过来, 接着是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车厢里很安静, 没有放音乐, 也没有人说话。这种沉默像是一张未知的网, 将他死死地罩在里面。
本能的恐惧像藤蔓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的眼眶迅速发热, 鼻尖发酸, 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把快要溢出嘴角的呜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哭是没有用的。
如果是在水族馆, 哪怕只是摔了一跤, 只要自己一撇嘴,表哥就会过来,一边骂他笨一边给他揉。
可是现在这里没有表哥,只有黑暗和危险。
他在电视上看过,如果被坏人抓走了,哭得越惨坏人就会越得意, 甚至会直接把人扔进海里喂鲨鱼。
他必须忍住。
幸诏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反绑在背后的双手试图在座椅上摸索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