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只有一条模糊的蓝线。
但他不觉得失落。因为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已经比水族馆大太多了。
而且,还有表哥陪在他身边。
那个粉色小桶被随手放在了沙滩上。桶被海水冲歪了,小铲子掉在了沙面上。
“你不是买给我挖沙子的吗?”幸诏走过去,弯腰捡起铲子,“你都不陪我挖。”
“我没这个爱好。”秦驺指指不远处的停车场,“我得回去把烤架弄下来生火,中午不想吃肉了?”
“要吃!”
“那就自己在这挖。别往深处走,这片海域有暗流,就在水不过膝盖的地方玩。”
“知道了。”幸诏应了一声,低头拿铲子在湿沙里戳,没一会儿就挖出许多小贝壳。
他把小贝壳挑挑拣拣,碎掉的有破损的全都埋回了小坑里。剩下一小把被他牢牢握在手心,跑到几步外的一个水洼里洗干净后,全都塞进了短裤的口袋里。
就这样来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远处铁架子上的肉开始滋啦滋啦地冒出油花,香味顺着海风飘出去很远。
幸诏感觉自己要饿扁了,一只手拿桶和铲子,另一只手托着沉甸甸的口袋往回跑。
秦驺拿着铁夹子翻动着烤网上的带骨小排,偶尔抬头看一眼。
那个浅蓝色背影不知何时蹲在了五六米外。一直背对着这边,两只手在地上忙活,一会左边挪一点,一会右边挪一点。有时还扒拉两下头发,原本就乱的头发沾满了沙粒。
“弄什么呢?”秦驺把烤熟的五花肉放进铝箔盒里,问了一句。
幸诏调整姿势把前面的沙地挡得严严实实,“没弄什么。”
秦驺失笑,拿着个小铲子还能挖出宝藏不成?
他没追问,又往架子上放了一把掌中宝和鸡翅,慢条斯理地翻面刷油。
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对于幸诏某项工作的专注力是个严峻的挑战,肚子的叫声更大了。
“再不过来吃,这盘全凉了。”
听到这话,他才拍拍手心的沙子,苦着脸转过头。
“表哥,这里的贝壳太少了。”幸诏很不高兴地抱怨,“都不够用。”
秦驺视线落在那块沙地上,没有想象中挖出来的水坑和小桶堆成的沙堡。
那是一块被刻意用手抹平了的细沙地。白沙上,二十多枚大小差不多的彩色贝壳和海螺,被人笨拙地摆放在一起。
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左边是一个不太圆的半弧形,右下角多出了一笔。
虽然很奇怪,但秦驺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一个“Q”。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海豹终于去海边啦
昨天写这章的时候状态不太好,自己反复看了几遍也不满意,现已全文替换为新版本,不好意思宝宝们
第18章 那个海豹,QX
握着铁夹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秦驺看着沙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Q”,心跳连续空了好几拍,脑子都有点发蒙。
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作为一个如今已经很有育儿经验的特工,他设想过幸诏一百种弄出幺蛾子的方式。
也许是偷吃生鱼,也许是想游回深海,又或者是觉得沙滩太热要钻进冰桶里,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
这只小海豹,只是因为贝壳不够用,就气鼓鼓地冲他抱怨。全然不知道,一个人顶着烈日蹲在地上大半个小时,只为了拼出另一个人名字的首字母……
在人类的社会,这是一件多么直白又暧昧的事。
“表哥?”幸诏见他半天没反应,往前挪了一步,“肉好像糊了。”
秦驺这才回过神,动作僵硬地把夹子上的小排放进旁边的锡纸盒里。
他深吸一口气,“过来。”
幸诏毫无察觉,丢下手里的桶和铲子,啪嗒啪嗒跑了过去。
因为刚才一直低头在沙滩上捣鼓,他额前的头发全乱了,有几撮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衬衫地领口也敞着,上面沾了不少灰白色的细沙。
最滑稽的是他的脸。
鼻尖上顶着一块泥印,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被指甲划过的水痕,像个刚从土坑里钻出来的小花狗。
“先吃肉。”秦驺从桌上扯了两张纸,递过去,“你脸上都是沙子,自己擦擦。”
幸诏心思全在那盒香喷喷的肉上,接过纸巾也就是随意地往脸上一按,胡乱抹了两把。
结果适得其反。脸上的沙沾了汗,又被纸巾一晕,直接糊成了一大片泥巴印子。一双大眼睛从后面透出来,无辜地盯着着烤盘。
秦驺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这小子真是有破坏所有气氛的本事。
随手把那团纸巾往垃圾袋里一扔,幸诏直接拿起一串烤得焦黄的五花肉,咬了一大口。
肉很烫,鲜嫩的汁水混合着孜然的辛香,在口腔里蔓延。
“好吃!”幸诏的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秦驺盯着那张快要看不出原色的脸,忍了又忍。
实在忍不下去,强迫症要犯了。他放下夹子,抽了两张新纸巾,伸手捏住了幸诏的下巴。
“怎么啦?”幸诏吓了一跳,手里的肉串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秦驺没说话,用纸巾包住拇指,在脏兮兮的鼻尖上用力蹭了一下。
触感有点凉,脸颊的皮肤也很软。
“你用脸挖的沙子吗?小狗一样。”他换了个角度,又擦去侧脸的泥印子。
对方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不是小狗呀,我是海豹。”
秦驺没理他,继续把那张脸擦干净,才满意的松开了手,“行了,赶紧吃完。一会我们一起去找剩下的贝壳。”
幸诏咽下嘴里的肉,用力地点了点头。
吃完那一大盒肉,加上两瓶冰镇可乐,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这是一天气温最高的时候,太阳像个火炉似的悬在头顶。幸诏蹲在伞下,双手抱在膝盖上,说什么也不肯往外走一步。
“不去。”他看着外面冒热气的沙地,疯狂摇头,“沙子现在变成大烤架了。”
秦驺把收拾好的便携冰箱推到旁边,“刚才是谁光着脚就往水里跑的?”
“那时候不一样,现在出去会变成熟海豹的。”
秦驺低头看了他一眼。
身上那件浅蓝色衬衫早就被汗浸透贴在背上,短裤底下露出的两条小腿又白又细。要是放在这种太阳下晒半小时,指定得蜕层皮。
行吧。秦驺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趁着幸诏还在跟最后几串骨肉相连作斗争,他下了个同城急送,顺便给了笔不菲的加急费。
“那在防晒霜送来前,先不出去了。”
秦驺把折叠椅踢开了些,随手捡起地上的小铲子,在沙地上扒拉了两下。
底下居然也藏着不少被海浪冲上来的小物件。
“挖吧。”他用小铲子刨出一个浅坑,“这里也有你要的贝壳。”
“我看看我看看!”幸诏立刻来了精神,跟屁虫一样蹲在秦驺旁边。
他甚至没用铲子,直接两只手在坑里翻找,把挖出来的贝壳一枚枚摆在两人中间。
秦驺在一旁看着,越来越觉得这小妖精的挑选标准十分玄幻。
“这个有个洞。”幸诏捡起一个带斑点的贝壳,看了一眼,扔掉了。
“那个颜色不好看,不要。”
“这个……这个有点臭臭的。”
十分钟过去了,挑出来的贝壳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哪来这么多讲究?”秦驺耐心耗尽,把铲子扔到一边,“刚才那个字母不就只空了四五个位置吗?随便找几个补上不就行了,这要挑到什么时候去?”
幸诏停下动作抬头,眼神很认真,“不可以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用来摆你的名字的。”
什么?
秦驺愣在原地,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