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27)

2026-09-27

  只是秦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他有点把握不好那个度。

  曲晏点头,在纸上快速记了几笔。

  “能跟我说说你那个观察对象吗?在你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什么样的妖精?”

  单纯、好骗、贪吃、喜欢打直球,还认死理。

  秦驺从咨询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其实这场谈话的后半段进行得相当不愉快。

  在确认他在幸诏身上投射了过多保护欲后,曲晏突然切入了一个非常不讨喜的角度。

  “也许不只是因为他没有自保能力……”曲晏的语气十分谨慎,“秦驺,你觉得你对幸诏的那些越界行为,是否受到了童年时母亲离去的影响?”

  话音刚落,秦驺脸上的平静消失了。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动,他猛地站了起来。

  “虽然外勤特工的人生经历和家庭背景,对你们而言是单向透明的。”一向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彻底报废,他声音变得很冷,“但请不要在无关的场合提起这个。”

  于是,这场咨询可以说是彻底烂尾了。

  秦驺坐在自己的SUV里,胸口像压了块吸饱水的海绵。气出不来,很焦躁。

  曲晏最后那句话还是起了作用,原本被锁在潜意识深处的那些东西,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外渗。

  他想见幸诏。

  这种念头毫无来由,却极其强烈。秦驺想,去海豹按摩房躺个十五分钟,看那小妖精顶着乱七八糟的脑袋在自己身上瞎折腾,肯定比跟心理医生在这扯些有的没的管用。

  想到这,他打转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星海市前两天刚过了台风警戒期,天气又恢复了闷热,所以水族馆今天的游客不算太多。

  秦驺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4号馆。海龟池边上有点潮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鱼腥味。

  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池子边上的人。

  幸诏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领口松松垮垮的斜在一边。左手端着个快餐盒,里面是剩下一大半的鳗鱼饭,右手正飞快地在巴掌大的老年机上按着。

  这手机是妖精联盟那边昨天刚配发的。方萌萌说因为幸诏现在算有正经工作的扶贫对象了,为了方便联络和下发上课通知,总不能次次都给秦驺打电话,太麻烦了。

  秦驺当时还想着客气一句“其实打我电话也不算麻烦”。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方萌萌已经把手机塞进了幸诏口袋。

  事实证明,这不仅是麻不麻烦的问题。从拿到它的那一秒起,幸诏就染上了名为网瘾的人类现代病,就差把眼睛黏在屏幕上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屏幕上的小人正把一个方块往角落里推,右上角的关卡数字显示:58。

  技术真是惊为天人。

  虽然隔壁那个叫小灰的未成年妖精,拿到手机的当天下午就已经推到第86关了。但考虑到海豹这种动物的大脑沟回面积,幸诏能推到58关已经是生物学奇迹。

  “哎呀。”幸诏看着屏幕上卡死的画面,懊恼地嘀咕,“又卡住了。”

  正准备重新开始这一关,手心却突然一空,手机就这样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

  “哎!”

  他吓了一跳,抬起头就看到秦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饭都凉透了。”秦驺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再这样边吃边玩,我就把手机没收。”

  如果是刚被捡回来那阵,这句恐吓绝对管用。

  可惜现在这位水族馆在编临时工已经上了三节扫盲课,不再是个只要扔包小鱼干就能忽悠走的小傻子了。

  “不可以拿!”幸诏站起来,仰起脸瞪着他,“我已经是个成年海豹了!这个手机是发给我的合法资产,就算是监护人也不可以随便拿走别人的东西。”

  噢,还学会搬出合法资产这种词了,扫盲班都教的是些什么玩意儿?

  “没错。”秦驺顺着他的话点头,“手机是你的,但这里是水族馆,上班时间不许玩手机。”

  “现在还没上班呢!”幸诏气鼓鼓地反驳,“午休时间还有十分钟!”

  “行。”实在不想跟他扯皮,秦驺直接换了个策略,“但我现在肩膀疼,想去按摩。你马上带我去,十分钟也给你按加班工资算,行不行?”

  幸诏竖起耳朵。虽然他还没开始拿工资,但水族馆里的硬通货可是小鱼。

  “晚上食堂关门后,我去厨房给你单烤两条黄花鱼,新鲜的。”他的顶头上司还在继续加码。

  见鱼眼开的本质暴露无遗。幸诏三两下把鳗鱼扒拉进嘴里吃光,拉起秦驺的胳膊一路小跑。

  推开按摩房的门,里头空调开得刚刚好。五只胖乎乎的芝麻汤圆正趴在垫子上打盹。

  幸诏让秦驺趴下后开始脱衣服,准备变回海豹形态,“表哥我来帮你按,我的技术可是这里最好的!”

  “等会儿。”秦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开什么玩笑。他一上午满脑子都是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刚才还在心理医生那大方承认了自己在吃林疏羽的飞醋。

  现在这种状态,怎么可能让这小妖精在自己身上上滚来滚去?他自控力是挺好,但也没好到能在火堆上浇汽油还指望不起火的地步,又不是无能。

  他只是需要幸诏在这个房间里陪他待一会儿。只要幸诏在旁边,不用做什么,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就能消停。

  “不要你按。”秦驺松开他的手,随口扯了个最稳妥的理由,“我就喜欢小海豹,你让它们五个一起上就行。”

  幸诏眨了一下眼睛,脑子懵了很久。

  原来如此。

  大家都是这样的,水族馆里的游客也是,一进来就只看那些胖乎乎的小团子。没有人愿意花太多时间看一只长得快要有一百斤,背上还带着灰斑点的大海豹。

  妈妈也是这样不见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类十八岁的身体,胳膊上有一层很薄的肌肉,腿也不短。他长大了,不是那种可以在垫子上滚来滚去就让人觉得可爱的小东西了。

  眼眶突然就有点发酸,幸诏把衣服拉好,闷闷地应了一声,去找叫小海豹了。

  没过多久,他怀里抱着两只海豹幼崽,身后还跟着三只,像串糖葫芦一样蠕动着过来。

  他弯腰把一只软绵绵的团子放在了秦驺背上。小家伙很有职业素养,找准位置后,短小的鳍开始有节奏地拍打秦驺的后背。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五只小汤圆很快就位,排成两排。整个包间里都是整齐划一的“啪叽”声,力度比幸诏亲自动手要轻得多。

  注意到他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过话,秦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忍不住出声:“你怎么了?”

  幸诏双手抱着膝盖,蹲在垫子旁边看,“没怎么。”

  这种明显受了委屈但又强撑着不说的样子,让秦驺刚刚在心里建好的隔离防线摇摇欲坠。

  他刚撑起上半身,想要好好问问这小子脑子里到底又转了什么奇怪的弯,一阵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笨海豹把手机号给林疏羽了?!

  意识到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以后,秦驺觉得自己完蛋了。

 

 

第20章 那个海豹,愤怒

  秦驺这辈子都没在平地上表现出这么惊人的弹跳力。

  从铃声响起到他一个翻身坐起来, 整个过程绝对不超过零点五秒。这完全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危机响应,只不过这次防备的不是危险分子,而是一个可能发来邀约的男大学生。

  事情坏就坏在这过人的反应速度上。

  刚才还尽职尽责趴在他身上的白团子, 这会儿猝不及防遭遇了堪比八级地震的“地壳运动”。

  “啪叽——”

  “嗷!”

  “啪叽——吧唧——”

  落地声接连响起,小海豹们连滚带翻地从他身上滑落, 在地毯上滚出去了好几圈, 有一只还撞在了桌腿上。

  整个包间炸开了锅。五张毛茸茸的小脸懵了一秒,开始集体爆发出委屈的“嗷嗷”声, 小鳍拼命拍打地面, 宣泄对这位粗暴顾客的强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