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36)

2026-09-27

  他手里捧着个缺了角的盆, 里面装着各种不同硬度的石子和坚果, 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地上的坑。

  “又坏了一块。”他说。

  “怕什么, 让馆长报销。”小灰从桶上跳下来, “就说这是前期研发成本。”

  这就是他们商量了三天三夜的“水族馆新业务拓展计划”。

  由于其他三个妖都是只会埋头吃饭的臭皮匠, 主意几乎全都是小灰出的。他嫌这帮流浪妖精白吃白喝不干活, 打算尽快充分压榨每一分劳动力。

  既然螳螂虾天生力气大, 那就不走寻常路。先搞直播表演“螳螂虾碎大石”吸引流量, 等热度上去了就顺势推出“螳螂虾暴走拳击班”,如果红米愿意少吃两口魔鬼辣薯片减点肥,还能走走高端路线,办个“猛男私教燃脂训练营”。

  简直是完美的运营。

  唯一的问题是,不是所有的鱼都想红。

  戚草草顶着那张丧气脸,坚决抵制任何抛头露面的活动。

  “不干。”猫鲨少年缩在树荫里, 头摇得像拨浪鼓,“人太多, 烦。”

  “不干也得干!”小灰拿着树枝走过去戳他, “不干晚上没饭吃。”

  “我就不干!”戚草草也不是吃素的,梗着脖子跟他犟。

  幸诏怕他们又打起来, 赶紧跑过去拦在两人中间,“算了吧,不想干就不干了。”

  他是真的觉得大家在一起打工应该开开心心的,以前当海豹天天顶球还要饿肚子的那种日子,他不想再让任何人经历了。

  小灰急了,“你个笨海豹,大家都不干活哪来的钱买鱼?”

  “可以做别的事呀,又不是所有鱼都得靠表演生活。实在不行……等表哥回来,大家再一起商量。表哥很聪明的,他肯定知道怎么办。”

  一提到秦驺,这几天被训练折磨得够呛的小妖精们都不吭声了。

  确实,那个黑脸男人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身上总有种能让人把心放在肚子里的力量。

  简直就是小妖精们的定海神针。

  “行吧。”小灰又瘫回了躺椅上,“算算时间,他也该回来了。”

  秦驺确实很快回来了。

  从市医院的病房再到研究局的内部审查室,最后是连续三天的心理评估干预。

  曲晏给他准备的那些题每一道都跟在挑衅似的,把他的耐心刮得一点不剩,一度怀疑这小子是在报复他那天甩脸色走人。

  好在结果倒是勉强过了关,局里批了条子,准许他继续潜伏任务。

  等他拖着像被卡车碾过几遍的身体推开水族馆后勤处的铁门时,已经是周六下午。

  空气里还残存着大暑过后散不去的闷热,前面大厅有嘈杂的人声传过来,走廊上倒是安安静静的。

  走到302宿舍门前,秦驺才发现自己脑袋发昏,把钥匙落在了局里的休息室。

  他试着扭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屋子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没有开灯。只有一小块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长条形光斑。

  在这个光斑旁边,两张脸被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得发蓝。

  幸诏和小灰正盘腿坐在不属于自己的床上,头靠着头,肩膀挨着肩膀。两人都鬼鬼祟祟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神情极其紧张。

  秦驺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这什么阵势?在黑屋子里玩联机推箱子?还是小海豹终于被教坏了,在这里偷看恐怖片?

  他连行李都没放下,直接沉着脸走了过去。

  靠得近了,才有细细碎碎的声音飘进了耳朵里。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宫规森严,祺贵人不得信口雌黄!”

  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清宫剧?

  “所以到底是谁的孩子啊?”幸诏压低声音,一张小白脸绷得紧紧的。

  “果郡王的孩子啊!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都让你不要在关键时刻睡觉了,叫都叫不醒!”

  被持续无视的人类忍无可忍。他在黑暗里抬起手,非常公平地给了一脑袋一个暴栗。

  “嗷!”

  “哎呀!”

  小灰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幸诏也捂着脑袋,懵着脸转过头。

  “都坐我床上算怎么回事?”秦驺冷着脸装凶,语气比平时沉了不止一点,“在外面乱坐蹭了一屁股灰,然后直接上我的床,很干净是不是?”

  他一直有点轻微洁癖,但这会儿让他觉得胸口发堵的不仅仅是因为卫生问题。

  这三天里曲晏带着探究意味的询问,此刻反复在他脑子里回放。

  “你对幸诏有明确的领地意识,是吗?”

  “看到他和其他人过于亲近,你会觉得不可控。”

  此刻看着小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霸占着自己的枕头,那种被入侵的焦躁感突然变得很尖锐,让人无法再忽略它的存在。

  幸诏见秦驺冷了脸,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嫌脏。

  他没有像往常做错事那样老老实实认错下床,反而双手撑在床上,非常认真地撅着屁股解释。

  “我们穿的都是干净裤子噢。”他拍拍屁股,“今天上午洗完澡才换的,地上的是红米刚才打喷嚏喷出来的沙子,我们都没有蹭在床上。”

  秦驺不为所动,“那为什么要跑这来坐?”

  “因为表哥的床有好闻的味道。”

  他说得坦荡极了,好像“喜欢这个人的气味所以要爬上这个人的床”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当然,小海豹不会知道这句话把表哥刚刚竖起的防线炸得七零八落。

  秦驺那些“我能控制好界限”的自我暗示,在这一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偏偏旁边还有一个小灰。

  未成年海豚本来还捂着脑袋准备还嘴,听到这话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替人羞耻的毛病又发作了。

  “你有病吧?”小灰瞪着眼睛,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滚下来,“不要脸的笨海豹才觉得好闻!我可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骂完这句,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秦驺。

  不知怎么的,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怪得要命,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夜间海面上瓦数超标的大探照灯,晃眼又碍事。

  “我去找草草他们。”小灰懒得跟这俩假兄弟耗着,手机往兜里一揣,气急败坏地跑了。

  随着门被关上,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幸诏一点也没觉得不能继续看甄嬛传很可惜,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终于回来的表哥身上。

  这些天堆积的对闭馆的担忧、新业务推进的困难,在这一刻全化成了想要倾诉的委屈。

  他伸手去拽秦驺的衣服下摆,“表哥我跟你说,我们想到了一个很厉害的……”

  手还没碰到那层布,秦驺突然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动作不大,但拒绝的意味非常明显。

  小豹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猫一样,被对方直接从床上拎了下来。

  “表哥?”幸诏茫然地站稳。

  秦驺没有看他,而是走到窗前一把将遮光帘拉开。刺眼的夏日阳光瞬间涌入,把屋里的黏稠暧昧驱散得一干二净。

  刚才因为那句话产生的动摇被他用尽全力压了下去。江颂的警告、曲晏的注视,还有他父亲的手段,都像冰水一样泼在他头上,让他不得不保持冷静。

  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亲昵不能再继续下去。

  “下次,”秦驺没回头,声音甚至带上了点生人勿近的冷漠,“就在你自己床上玩,别再坐我这来。”

  幸诏非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不能坐?刚才不是解释过了没弄脏吗?

  明明以前玩了沙子都能直接上床的,表哥最多会很无奈地揉揉他的头发,然后催他去洗澡。

  他不知道秦驺为什么心情突然变得这么坏,为什么明明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好像离自己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