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37)

2026-09-27

  那简单的脑瓜里迅速搜寻着能够解释这种异常反应的理由。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坚强的表哥突然变得这么冷冰冰、连自己都不让碰的原因,一定是非常非常糟糕的事。

  糟糕到无可挽回。

  他眼眶一点点变红,然后十分小心翼翼、带着十二万分的体谅和同情,轻声开口。

  “表哥。”他抽抽鼻子,“是叔叔在医院去世了吗?”

  秦驺一口气梗在嗓子眼,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先一步吐血身亡了。

  “……他没死!”

  作者有话说:

  某只海豹淳朴的逻辑:你那么不高兴=肯定是天塌了=肯定是死了亲戚

 

 

第27章 那个特工,失智

  这句话带来的反效果非常显著。

  扫盲课上说, 人类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会产生心理防御机制,也就是不承认现实。

  “嗯。”幸诏的心瞬间被一种浓重的酸涩填满了,声音很轻, “没死的。叔叔只是去海里了,那是个好地方。”

  秦驺觉得自己血管突突直跳。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什么叫去海里了?

  “他真的没死, 人在医院待得好好的。”他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 把人往外推。

  看到幸诏十分懂事地点头,秦驺知道这事儿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更糟糕的是, 这伙海洋生物的脑回路简直像是一个工厂出来的流水线产品, 见秦驺成天不说话也不骂人, 全都认定他死了亲戚。

  诡异的“哀悼”气氛很快席卷了整个妖精群体。

  既然顶头上司死了长辈, 那作为寄人篱下的小妖精就必须要有所表示。

  第二天一早, 秦驺刚推开宿舍门就差点踩碎了一个放在门口的大海螺, 海螺下还压着半截海带。

  他不明所以, 皱着眉把东西踢到一边。

  到了中午去大厅接热水, 转身就看见水槽边整整齐齐码着三只蟹壳。

  秦驺莫名其妙, 全丢进垃圾桶。

  下午巡视海豚馆,一条还在扑腾的小黑鱼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在了他鞋边。

  “吃吧。”水里的未成年海豚双手扒着池沿,“吃饱了就不难过了。不用谢我,这是从企鹅那边抢的。”

  秦驺低头看了看还在地上挣扎的鱼,忍了。

  毕竟这帮家伙才化形没多久, 不懂人事也正常。

  由于他严重低估了这帮海洋生物的坚持,这种送礼行为在第三天达到了顶峰。

  秦驺给五只小海豹铲完垫子上的排泄物, 刚推开后勤办公室的门。

  “啪啦”几声脆响, 办公桌上滚下来不少小石子。

  他一愣,抬头就看见原本收拾得一丝不苟的桌面上, 这会儿堆着一座小山高的石头堆。

  里面不仅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碎石块,还混杂着贝壳和海草。

  更要命的是,石头堆旁边还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小花圈。

  小花圈有明显的手作痕迹,几根铁丝弯成一个圈,上面绑着水族馆绿化带同款塑料假花,最中间还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了一张纸条:“给叔叔”。

  “……”

  秦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门在这时被推开,红米和戚草草一前一后探进头来,手里捧着几个大石头。

  “你回来啦?”红米把手里的石头往桌上一放,“看,这可是我们专门去后院翻出来的,这块上面还有绿斑呢,气派吧?”

  戚草草点头,“人类不是都喜欢造个石头堆吗?电视剧里的死人都埋在那下面。”

  秦驺终于忍无可忍,“把这些破烂都给我拿出去。”

  “你不喜欢啊?这可是我们……”

  “我再说一遍,我叔叔没有死!”

  他还没这么大声跟这些小妖精说过话,刚才还理直气壮的两只吓得缩起了脖子。

  “我、我们也没说叔叔去世了呀……”

  “对对对,叔叔好着呢,他只是去海里游泳了。”

  简直对牛弹琴。

  秦驺突然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跟这帮家伙生气完全是在折寿。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滚出去干活。”

  小妖精们如蒙大赦,连石头都顾不上拿,一溜烟跑没了影。

  当天晚上,秦驺在宿舍盯着电脑上的水族馆账单,一个数字也看不进去。

  这几天为了避嫌,也为了压住自己那点不可控的心思,他刻意和幸诏保持着距离。除了必要的工作交代,基本没跟这小海豹多说一句话。

  他想用冷处理来冷却失控的一切。

  哪怕这种冷处理让自己的心时刻漏着风,他也必须以幸诏的安全为先。

  身后传来脚步声,余光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在他桌子上放下一个玻璃杯。

  杯子里是冒着热气的牛奶。

  “喝一点会更好睡的。”幸诏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像鸦羽拂过耳畔。

  秦驺胸口闷得发疼,他想用那套对付目标的手段来对待这个海豹,以此证明自己的理智还在。

  可是他办不到。

  这种不加掩饰的、毫无所求的偏爱和关心,要怎么去推?

  看着那杯牛奶,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起身进了浴室。

  水流声很快响起,幸诏的眉毛一点点皱了起来。

  连平时最爱的牛奶都不喝了,表哥一定伤心到了极点。

  人类难过的时候都是会去水里哭的吧,就像他们海豹一样。

  想到这里,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小妖精们的方法全都被秦驺嫌弃,那就说明海洋生物那一套对人类是行不通的。

  必须得找个懂行的人类问问才行。

  趁着水声还在继续,他赶紧溜回自己床上从作业本里翻出手机,开始用九宫格慢吞吞地打字。

  老年机的输入法联想功能很差,他按得很吃力。

  “林疏羽,表哥今天没有骂人,看起来心情好多啦。”

  对方回得很快,“那就好,你今天有没有开心一些?”

  幸诏眨了眨眼。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大家都在担心表哥的情绪,只有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类会隔着屏幕问他开不开心。

  有点奇妙。

  他抿抿嘴唇,戳着键盘回复:“:-)”

  其实联系林疏羽这件事,幸诏是经过了非常缜密的思考的。

  昨天下午,当红米和戚草草又不知道从哪儿刨出一堆生蚝壳准备进贡时,他就把小灰拉到了没人的角落。

  “小灰灰。”幸诏发愁地揪着衣角,“表哥每天都不高兴,你们送的石头和鱼他全都扔出来了。”

  小灰也跟着皱眉,“人类就是麻烦,我们送的可是最新鲜的海鲜,他不领情就算了。”

  “可是我们不能看着他这样难过呀。如果他不高兴,以后不给我们烤鱼了怎么办?”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烤鱼固然重要,但他其实更受不了秦驺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不说话的样子。

  小灰本想说他只给你一个人烤过鱼,但看对方急得快哭了,还是大发慈悲地动了动脑子出主意。

  “那就找个人类问问,他们肯定有自己一套处理这种事情的流程。”

  幸诏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可是我不认识其他人类朋友了。而且表哥好像很讨厌别人知道这事,如果问饲养员或者馆长他们,他肯定会发火的。”

  这确实是个难题。小灰想了半天,两手一摊:“那我就没办法了,谁让你交不到人类朋友呢。”

  就在幸诏快要把胎毛抓秃的时候,命运给他送来了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今天上午,林疏羽又来了。

  他依然穿着清爽的休闲服站在休息区,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直等到幸诏轮班出来。

  “给。”林疏羽把一杯带着蜜桃乌龙递过去,笑得很灿烂,“刚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

  幸诏看着那杯饮料,脑子里立刻响起了表哥的声音。

  “不能随便要人类的东西,不能乱加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