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滚开!放开我!”
幸诏根本听不进去,气急败坏地用手指在对方胳膊上抓出了好几道血痕。
眼泪砸在脸颊上,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哭喊着,“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去跟他在一块儿!我再也不要跟你做朋友了!”
这句话骂得很幼稚,但透着实打实的愤怒。
林疏羽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之前在水族馆笑起来乖巧软糯的少年,此刻简直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他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小灰和红米,“你们快帮把手劝劝啊!”
“你可别招惹他!”红米立刻躲得远远的,“他气急了要打人的!之前一拳差点把一只螳螂虾脑门干碎,下手黑得很!你自求多福吧!”
小灰也没上前,林疏羽没办法了,只能硬生生把幸诏拖到了储藏室门口。
“小诏,表哥让你留在这是因为觉得这儿安全,他也希望你信任他,等他回来。”
“我才不要信任他!”
幸诏死死咬着牙,泪水把睫毛全糊住了,“我还希望他带我一起去呢!我什么都会干,力气也很大的!为什么总要把我扔下!”
林疏羽皱眉听着,还是没松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外面再次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这次的响动比刚才还要剧烈,整个地下商业街的地面剧烈颠簸,货架上的瓶罐哗啦啦地往下掉。
紧接着是水流砸在墙壁上的声音,夹杂着钢筋断裂的酸牙动静席卷而来。
小灰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作为常年在百慕大上救人的海豚,他对这种声音的敏感度是绝对的。
“不好!”他脸色惨白,猛地抬头看向上方,“是江堤!堤坝破了!”
红米懵了,“卧槽?那怎么办?”
“跑啊!”小灰冲着还在僵持的两个人大吼,“外面有东西把大坝撞烂了!”
话音未落,头顶的玻璃墙便发出一连串“咯吱”声,一楼的承重玻璃撑不住了。
几个还没后撤顾客发出凄厉的尖叫。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大量夹杂着泥沙的浑浊江水如同黑色瀑布一般,直接撞碎了玻璃倒灌而入。
水流瞬间淹没了通往地上的通道,以惊人的速度顺着楼梯向下冲刷。
“啊——”
有人被水流冲倒,顺着台阶一路滚落。桌椅、吧台、那些精美的蛋糕和小玩具全被浑水卷了进来,砸向蜷缩在角落的人群。
“往外走!大家都往外走!”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这会儿急得嗓子都哑了,“地下室的大门是朝外推的!水压一上来门都打不开,我们全得淹死在这儿!”
水漫进来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是几秒钟的时间,地下一层的积水就已经没过了脚踝,并且还在迅速上涨。
“去开门!”小灰当机立断,一巴掌拍在红米的后背上。
两个小妖精二话不说,直接逆着人流冲向了那两扇玻璃门。
小灰一把扯住门把,转头冲着幸诏吼,“你别在那儿犯愣了,快找东西把门别住!那些人类可没什么水性!”
这话其实非常暴露身份,好在周围已经乱成一团,哭天抢地的,没人注意他在喊什么。
林疏羽松开了抓着幸诏的手,“我们先去帮忙把门打开。”
重获自由的海豹也不再一味想着出去找表哥,他深知水里的自己远比人类要有用得多。
四个人跑到门边,一起用力推开了那扇双开玻璃门。
红米眼疾手快,从旁边抄起一个实木底座狠狠卡在了门缝里。
门刚卡好,大量的江水就顺着地下广场的台阶,如同瀑布一般猛灌了下来。
水流冰冷刺骨,店里的女孩们吓得尖叫连连,纷纷爬上了高脚凳和收银台。
“往外面走!这里地势太低了,很快就会被灌满!”
在暴风雨里捞过几十个人的经验在这时候显现出了价值,小灰一把拽过林疏羽的胳膊把他推上去一楼的台阶。
“你个子高,站到那个楼梯上去接人!先拉个子矮的女生 !”
水涨得极快,几分钟的功夫已经到了小腿肚,水压带来的阻力让人的行动变得十分迟缓。
红米在这种体力活上绝不含糊,两只手臂跟铁钳似的一手捞一个,把尖叫的店员从休息室里生生提了出来,扔到了林疏羽怀里。
幸诏也努力蹚着水去拉躲在角落里的女孩,“手给我。”
女孩紧紧握住他的手。幸诏稍一用力,半抱半拽地把她送到了林疏羽手里。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女孩拉上一楼,小灰才站在齐腰深的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外面的路已经彻底成了一片汪洋,街上的店铺被水淹了一半,这得有多大的水量才能把整个街道淹成这样?
那个面瘫跑出去找死,这会儿估计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个下水道口了。
想到秦驺,小灰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他讨厌那个男人总是霸占着笨海豹,还整天板着个脸装大尾巴狼。但他知道要是秦驺真的回不来了,幸诏估计能哭瞎眼睛,说不定还会闹绝食。
“喂,笨海豹。”他赶紧转过头,冲着水面喊了一声,“你……”
声音戛然而止。
水面上漂着翻倒的桌椅,许多包装盒在上面打着转。
一楼的吧台上挤着十几个湿漉漉的人类,却唯独没有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幸诏不见了。
第31章 那个海豹,救援
水越来越深了。
十分钟前这片地下商业街外的路面还能看到花坛的边缘, 现在全被浑浊的黑水盖住了。
幸诏逆着逃散的人流往上走,狂风带着水汽砸在脸上,让他睁不开眼。
水很快淹过了腰, 他两只手在水面上扒拉着,脚踩在已经完全看不见的路面上, 时不时会踢到被冲出来的垃圾桶和断树枝, 走得很费力。
周围的警报声尖锐刺耳,人们在喊叫, 远处还在时不时传来的爆破闷响。
空气里的腥臭味比在地下室时更重了, 那是能让所有生物都感到不安的气息。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如果表哥不在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掐断。表哥说去叫警察, 他一定还在附近。
……可是水这么深这么浑, 风又很大。如果人类不小心摔倒了, 要在水里怎么呼吸?怎么才能活下来?
幸诏想到这有点喘不上气, 他停下脚步, 低头去看几乎变成黑墨汁的水面。
人类在这种地方走不快, 但他可以。
他甚至没管周围是不是有人在看, 就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水里。
一阵小水花翻过,水下便多了一只白色的海豹。
他在水下飞快扭动身体。这水太脏了,身上原本雪白柔软的胎毛立刻吸满了泥沙,糊成一绺一绺,沉重地贴在皮肤上。
平时他都很爱惜这些毛,多蹭两下池壁都要心疼半天, 生怕毛掉了变成灰不溜秋的大块头,让妈妈认不出来。
但他现在只觉得这些毛太碍事了, 它们拖慢了他的速度, 每一次摆动腰腹时都要多用两分力。
水流带着沉重的阻滞感在两侧滑过,幸诏憋着气, 两只前鳍拼命划动。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算毛掉光了也无所谓,只要能游过去马上见到秦驺,变成光秃秃的丑海豹也没有关系。大不了表哥不给他买玩具,不让他按摩就是了,他只想要表哥活着。
可是水下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视线所及全是一片浑浊的黄黑交织,各种漂浮的塑料袋、被冲垮的共享单车,甚至还有被水卷下来的鞋子,全在他周围打转。
他只能靠微弱的方向感瞎撞,脑袋不断撞上硬邦邦的东西,幸诏都只能晕乎乎地甩甩头,吐出一个小气泡,换个方向继续往前游。
又游了大概几百米,他感觉到上方的水流变浅了。
“砰。”
它的脑袋又撞了一下。这次的触感有点软,带着温度,不像铁皮也不像石头,还是圆柱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