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伤口还被我压坏了,流了好多血。”他越说越难过,又开始冒鼻涕泡了,“你们不要骂他是渣男了……”
小海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想照顾表哥,结果却让表哥成了大家眼里最讨厌的坏人。
李主任终于把前因后果听了个七八,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幸诏。
“行了,别哭了。”李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又转头看向小灰。
“小灰,你也别跟着瞎着急。小秦同志的为人我们联盟还是可以担保的,他这人虽然总是冷着脸,但心不坏,不会做对小诏不好的事。”
小灰冷哼了一声,别过脸不说话,也没再反驳。
“不过小灰有一句话说得对,在人类社会哪怕是亲兄弟,长大了也不能随便睡一个被窝,何况你们还不是,这种事很容易引起误会。”
“至于他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李主任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这种事别人说了不算,还是得你自己回去跟他好好聊一下,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幸诏停下了抽泣,有些疑惑,“要问他怎么想的?”
“对,就问他是不是想跟你谈恋爱。如果不想,以后就保持距离,如果想……那你们就正正经经地谈。”
小妖精的心跳因为这些话突然加快了,像小鱼尾巴一样拍拍打打。
他用纸巾胡乱擦干眼泪,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问他。”
“诶!”小灰拦住迫不及待要往外跑的海豹,“要不要我陪你去?万一他真不承认,我帮你揍他!”
幸诏摇头拒绝了小灰的好意,抓紧手里的卷子,“我要自己去的。”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也是他第一次觉得有一件事比吃鱼更重要。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栅。
秦驺靠坐在病床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整张脸透着失血后的苍白。
门被推开时,他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于是没有刻意回头。
幸诏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扑上来,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床边,两只手都背在身后,眼神有些躲闪。
这是小妖精心虚准备干坏事的标准姿势。
“回来了。”秦驺视线落在他身上。
“嗯。”幸诏低下头。
秦驺看了他半天,觉得这小妖精不说话肯定是憋了一肚子坏水,但他没往更深的地方想,只觉得这是在逃避制裁。
“手背在后面藏什么?”
对方肩膀一缩,“没藏什么呀。”
“今天扫盲班不是随堂考试吗?”秦驺扬起下巴,“是不是考砸了?拿卷子出来看看。”
海豹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表哥简直太聪明太可怕了!他连提都没提考试的事,怎么就被看穿了!
强大的威压下,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手拿出来,手掌心躺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试卷。
秦驺伸手接过来,看到了右上角硕大的红圈。
“零分。”他直接气笑了,手指点了点那个红鸭蛋,“哪怕全靠瞎蒙也不至于一个不中,你今天在考场上干什么了?梦游?”
“我没有梦游。”幸诏小声反驳。
“没梦游考个鸭蛋回来?是迫不及待想被打屁股吗?”
听到这句熟悉的威胁,幸诏吓了一跳,两只手赶紧背到身后紧紧捂住自己的屁股。
为了保护屁股,他决定豁出去把话题拉回自己最关心的那件事上。
“我是因为有事情想不明白才算错的。”
“哦,那你说说什么事比学习还重要?”
病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幸诏做足心理准备,往前走了一小步。
“表哥。”他声音有点发飘,“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这是秦驺怎么也没预料到的走向,呼吸立刻就乱了,他赶紧移开了视线,“你从哪学来的词?”
“小灰说的。”幸诏老老实实地交代,“他说如果没有谈恋爱就抱在一起睡觉,就是占便宜,是渣男。”
“可我知道表哥不是渣男。”他执着地问,“所以你是想跟我谈恋爱,才不推开我的吗?”
一记熟悉的直球就这样砸了过来,可秦驺没有像往常一样被砸得晕头转向,而是突然格外清醒。
与这只只知道顺着本能行动的海豹不同,他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他早就清楚自己对幸诏抱有怎样的心思,所以会因为这只小妖精多看了别人一眼而焦躁,会因为他的依赖而心软得一塌糊涂,甚至在受伤时也会放任对方钻进自己的被窝,贪恋那一点温热的体温。
秦驺也非常清楚,只要现在他点个头,说一句“是”。幸诏就会把那颗难能可贵的真心,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里。
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拥抱,甚至可以接吻。
可正因如此,他才不能。
他是超自然研究局的一线特工。幸诏和他的海鲜朋友们,于他而言不过是档案袋里的调查目标,是迟早要亲自送进收容舱的抓捕对象。
身份的鸿沟横在他们中间,深不见底。
如果他现在答应了,等他摘下面具收网的那一天,这只小海豹该有多难过?
那颗毫无保留喜欢着他的心脏,大概会彻底碎掉。
他把幸诏的感情看得很重,所以不敢想。
手指在床单上无声地收紧,秦驺调动了毕生的自控力,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不是。”
幸诏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表哥。
“你是个才成年没多久的海豹。”秦驺的声音在消毒水弥漫的病房里,显得极为冷静,“人类的很多规矩你都不懂,是我疏忽了界限,以后我会注意。”
“我不懂规矩,但我可以学的呀。”幸诏急了,声音有些发抖,“我可以重考的,下次一定能及格。”
“这不是考试及格的问题。幸诏,你太依赖我了。”他迫使自己直视那双眼睛,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来回割锯,“这种依赖不是恋爱。”
“是!”小海豹炸毛了,提高音量反驳,“我想每天都看到你,想把最大的黄鱼给你吃。如果这也不是喜欢,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证明我喜欢你?”
没有眼泪,只有不甘心的质问。
秦驺胸腔里的酸涩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多想伸手去摸摸那张脸,告诉他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但他只能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再睁开眼时,他所有的情绪都被藏进了眼底深不可测的黑暗里,“我们不能谈恋爱。”
第36章 那个海豹,失去
“秦驺, 你是不是疯了?!”
随着一声脆响,装满水的玻璃杯在墙上砸得粉碎。玻璃碴夹着水花飞溅开,几片碎屑划过秦驺的侧脸, 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压根没有躲的心思,就这么笔挺地站着, 任凭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
办公桌后面的江颂气得脸色铁青, 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现在外面还有一只不知道潜伏在哪个水域的S级妖兽!我一直以为你懂得分寸,顾全大局, 才顶着压力推荐你坐上总队的位置, 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在这种人力资源极度紧缺的情况下, 你私自调动四队去给你找一只海豹?!”江颂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当研究局是你家开的吗!”
窗外是个闷热的下午, 蝉鸣延绵不绝的破窗入耳。秦驺听着江颂的咆哮, 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去争辩什么大局和小节的对错。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幸诏不见了, 整整七天。
上周一, 在自己亲口说出“我们不能谈恋爱”之后, 那只小海豹就受惊似的跑出了病房。
秦驺当时就坐在那张病床上,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完全没有要追出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