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苏巧在后面喊了一声,“最近外海不太平,你一个人出海一定要小心!”
秦驺抬起右手,利落地比了个“OK”的手势。
SUV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过,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奔城市东面的海岸线而去。
阳光撒在挡风玻璃上,秦驺看着前面逐渐开阔的跨海大桥,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发狠。
等抓到那只自己去找鱼吃的笨海豹,一定要先狠狠打两下屁股,再关宿舍里反省三天三夜才行。
他再也不想管什么规矩,什么大局,和那见鬼的职业道德了。
他只要幸诏平安。
第37章 那个特工,教训
快艇的马达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很突兀。
秦驺把油门推到底, 船头翘起后又重重砸在涌动的海浪上,溅起大片雪白的水花。
苏巧查到的定位只给了一个大致范围,这片外海暗礁密布, 平时连渔船都不太愿意往这边走,临时想要雇到靠谱的人帮忙不现实, 他只好租了个快艇独自找。
前面是一大片灰黑色的礁石区, 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几只海鸥盘旋在半空发出凄厉的叫声。
绝对是海豹最喜欢的栖息地之一。
快艇慢慢减了速度, 靠在礁石旁边抛下锚。
礁石被海浪冲刷得很光滑, 秦驺今天没穿作战靴, 加上腿上的伤还没好全, 滑倒的风险大大增加。
于是他用手撑住石面, 勉强稳住重心, 探头往礁石群深处看去。
一坨灰白相间的东西趴在水坑边。
那是一只很胖的海豹, 圆滚滚的一大团, 正梗着脖子试图从一只海鸥嘴里抢夺一条手指长的小鱼。
“嘎——!”海鸥气势汹汹拍打翅膀。
“嗷呜!”胖海豹不甘示弱, 短鳍啪啪拍地,伸长了脖子去咬那条鱼尾巴。
秦驺呼吸猛地一停,终于找到了。
在幸诏了无音讯的这七天里,秦驺脑子里闪过一百种他被豹贩子抓走、被章鱼怪吃掉、被台风卷走的恐怖画面,结果这没心肝的小王八蛋在这儿跟鸟抢鱼吃。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秦驺咬紧牙,直接大步走过去。
鞋底踩碎贝壳的声音在这无人之处格外清晰。海鸥被惊飞了, 胖海豹刚把那条小鱼吞进嘴里,听见动静赶紧转过头。
一人一豹对视了几秒。
那双圆眼睛猛地瞪大了, 它尾鳍一甩, 转身就往反方向的斜坡上扭去,速度快得像个贴地飞行的导弹。
“站住!”秦驺顿时急了, 拔腿就追。
体重似乎完全没给这只胖海豹增加什么负担,它在礁石的缝隙间飞快蠕动,借着石面上的水渍哧溜一下滑出老远。
秦驺见状也顾不上腿疼,几个跨步跃过两块半人高的石头,从侧面抄了过去。
眼看胖海豹就要滑进一片深水区,他咬牙纵身一扑,直接在湿滑的礁石上滑铲过去。
“啪”的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那坨圆润的腰身被死死扣住,胖海豹拼命挣扎,嘴里爆发出“嗷嗷”大叫,短小的前鳍跟着乱挥,在秦驺的胳膊上啪啪拍出几道红印。
秦驺被它挣得在水坑里滚了半圈,一手压住它的后颈,一手箍紧那肉感十足的肚皮,好不容易才把人治住了。
这一下耗尽了他所有体力,他大口喘着气,把这肉团子球死死按在石头上。
结果团子一点不老实,张开嘴就去咬秦驺的手背。
秦驺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它脑门上,“你还想咬我?七天不收拾你胆子肥了是吧!”
“嗷嗷嗷!”海豹急得大叫,扭动得像个疯狂的香蕉。
“别闹了。”秦驺压着心里的火,尽量放缓语气,“你是想吃鱼还是想让我道歉,只要你变回来我都答应,听见没有?”
底下的团子还在拼死反抗,鳍不断拍打着石头,发出毫无逻辑的“嗷嗷”声。
秦驺皱起眉头。好不容易找到人,这小东西不仅又要跑,还搁这装听不懂人话。
胸腔里那股邪火烧得更厉害了。
“我数三声。”他咬着牙,“一,二,三!”
海豹还在扯着嗓子乱叫。
“好。”秦驺一把扯过它圆滚滚的屁股,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表白失败就玩失踪,谁教你的这毛病?”他手下没留情,就算隔着厚厚的脂肪痛感也少不到哪去,“大家都担心死了知不知道?你还敢跟我闹脾气!”
“啪!”
又是一下,海豹被打懵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两脚兽不仅抢它鱼,还打它屁股,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
秦驺按着它的手感觉有些吃力,这才察觉出不对劲。
刚刚他追得急切没顾得上细看,现在看来这只海豹也太胖了——没有说幸诏不胖的意思,但海里的伙食真的好到能让人一周之内吹气球一样肿起来吗?
更奇怪的是,它似乎完全听不懂人话,眼神里只有对两脚兽的警惕,根本没有幸诏平时犯错后小眼睛乱瞟的熟悉感。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秦驺心跳漏了一拍。他一把攥住胖海豹的腹侧,用力把它整个翻了个面。
海豹被翻得肚皮朝上,露出肚皮中央一个浅浅的圆洞,那是它的肚脐,再往下便什么都没有了。
秦驺僵住了,按在海豹肚子上的手瞬间脱了力。
这是只母海豹。
他一时失去语言功能,浑身湿透地半跪在水坑里,跟这只眼神惊恐且无辜的野海豹大眼瞪小眼。
找了七天,差点拼了老命,结果把人家正正经经吃着午饭的本地姑娘摁在水里揍了一顿。
这要是让动保组织知道,又要在研究局门口拉横幅了。
他现在该说什么?用跟它道歉吗?说“不好意思抓错人了”?
就在秦驺愣神的这几秒,一阵比刚才更猛的海浪重重拍在礁石外侧,海水漫了上来瞬间淹没了水坑。
母海豹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逃生机会,像条泥鳅一样从秦驺手底下滑脱出去,“扑通”一声扎进了浪花里,跑得无影无踪。
好丢人。
活了二十七年,这大概是他最不想被人提起的一天。
秦驺抹了一把脸上海水和汗的混合物,慢慢走回到岸边的沙滩上,他衣服全湿了,粘在身上很不舒服,风一吹还冷得透骨。
如果幸诏不在这片四队预估出来的区域,那这茫茫大海自己到底该去哪找他?要是那小子没吃饱,是不是会跑去更远的地方?还有那只该死的章鱼到底在哪?
脑子里乱得像团麻线,各种最坏的打算全涌了上来。
“哗啦——”
又是一个半人高的大浪打在沙滩上,退去时留下满地的碎贝壳和水草。
一声沉闷的“噗通”声在脚边响起,像是一大坨肉被重重砸在沙地上。
秦驺叼着烟低头看过去。
一条比刚才那只稍微瘦一点、但依然胖乎乎的海豹,四脚朝天地被海浪冲到了他脚边。
它闭着眼睛,两只短短的鳍很没有安全感地护在肚子上,嘴里发出很节奏感的呼噜声……居然睡着了,而且被海浪卷着冲上岸都没醒。
海豹都这么不挑地方睡觉的吗?
出于刚才血的教训,特工同志这次变得极为谨慎,凑近了仔细观察这只从天而降的肉团。
确认有肚脐没错,隔了一小段距离再往下,又有一个小开口。
很好,这是只公的。
秦驺松了口气,看又它左侧前肢下方有一小块还没退干净的胎毛。最重要的是,这睡相太眼熟了。
在宿舍的时候这小子每天都是这样把手搭在肚皮上睡。
心跳重新乱了起来,他蹲下身试探着推了推,“幸诏?”
地上那一坨毫无防备地被推得晃了晃,下意识地哼唧了两声,像是梦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眉头上的毛都皱在了一起。
就是他。哪怕化成了灰,这声带点委屈的鼻音秦驺也绝对认不错。
他突然觉得很荒谬,自己跟个疯子一样顶着大太阳在礁石上演猫捉老鼠,不仅认错了海豹还对人家耍流氓,结果转头抽根烟的功夫,正主直接打包被浪给送到脚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