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因为醉酒,他没认出眼前的三头怪是表哥去世已久的叔叔。
秦驺这才挑眉看向江颂,“您哪次来我这不都当自己家一样找地方坐,今天怎么开始客气了?”
这话也带着火气,没怎么给这位上司留面子。
江颂没跟他计较,自己走到长沙发中间坐下,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
“你少在这里夹枪带棒,我今天不是来管你的私生活的。”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接下来要说的话的重量。
“你父亲昨天已经回国了。”江颂说。
秦驺没什么反应。
这不算什么意外情况,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风声肯定早传到了秦无望的耳朵里。他甚至连父亲可能会在哪一天来找他算账都预演过了。
“我知道了。”秦驺淡淡地回答,伸手摸向茶几上的烟盒。
“过不了几天,他就会亲自来见你。”江颂看着他抽出一根烟,“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别再搞出不可收场的事情。”
“说完了吗?”秦驺把烟咬在嘴里,“门在那边,您慢走。”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江颂看着秦驺这副用带刺的壳把自己严防死守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试图修复关系很可笑。
“还有一件事。”他耐着性子继续开口。
秦驺拿打火机的动作停在半空。
“你母亲……”江颂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尽量不碰碎一个易碎品,“有消息了。”
打火机重重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作者有话说:
打打闹闹的小甜饼之后马上要开始走主线啦!扣1助力两个没妈的孩子找回妈妈
第47章 那个海豹,旧事
江林一号的早晨是从一阵响亮的小呼噜中开始的。
昨天夜里喝了的那半杯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饮料, 不仅让幸诏浑身热乎乎的,还附带了催眠作用。
他甚至连梦都没做一个,就一觉睡到大天亮。
“起来了。”
床边传来表哥的声音, 幸诏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那个正在套衬衫的挺拔背影。
“表哥早。”他打了个哈欠, 慢吞吞地坐起身。
脑子像灌了浆糊, 幸诏揉着眼睛坐起来,完全记不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喝了一杯绿油油的果汁, 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但他现在神清气爽, 充满了打工豹的干劲。
“早。”表哥的语气冷冰冰的,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小海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可昨天晚上明明还是好好的, 难道是自己睡觉的时候又乱踢人了?
他不敢多问, 乖乖掀开被子, 踢踢踏踏地走进卫生间去洗漱。
刚把牙刷塞进嘴里, 洗手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表哥?”含着满嘴泡沫, 幸诏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 “我还没有洗完呀,你等一会……”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把他手里的牙杯拿走了。
秦驺靠在洗手台边,仰头就着那个印着小海豹的玻璃杯,把里面的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白色泡沫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 幸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表哥喝了自来水?!还是用他的牙杯接的自来水?!
扫盲班老师再三强调过, 人类的肠胃十分脆弱, 不能像他们海洋生物一样直接喝生水,会生病拉肚子的。
而且表哥可是有洁癖的人。
小海豹叼着牙刷呆若木鸡。看着表哥默默把杯子放回原处, 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
原来这就是表哥不为人知的癖好吗?平时装得那么爱干净,其实背地里就是喜欢喝自己牙杯里的漱口水?
也不知道以前有没有偷喝过,这太可怕了!
但懂事的小海豹还是十分体贴,震惊之余将牙杯洗得干干净净,又接了满满一杯凉水。
他端着水杯走到外面,悄悄放在餐桌的边缘。
如果喜欢喝,那就让表哥喝个够好了,他亲嘴的时候也不会嫌表哥脏的。
海豹如是考量。
有了之前海豚和海豹馆的改造经验,这次拳击班的筹备显得游刃有余。
钱馆长在后院腾出了一大块空地,搭起了五个独立小隔间,每个隔间都安排了一个训练有素的螳螂虾教练,领班红米和助手戚草草则是负责秩序维护和应对突发状况。
正式营业这天,售票处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龙。
“来这里排队,不要拥挤。”
林疏羽穿着志愿者马甲,挂着工作牌,正站在第一道闸机口维持秩序。
秦驺和幸诏作为临时支援人手,也被调到了外场。
秋天的阳光依旧烈得毫不讲理。还没站上半个小时,幸诏额头上就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其实心情挺好的。一是因为睡得香,二是因为今天发现了表哥的小秘密,三是今天天气好。
更何况,他今天还和唯一的人类朋友一起上班。
趁着一波游客进场后的空隙,他凑到了林疏羽旁边。
“今天人好多呀。”幸诏拿起手里的票根扇了扇风,一脸好奇地看着迫不及待涌进隔间的人群,“他们为什么都喜欢来这里?”
“大概就是图个痛快。”林疏羽顺手递过去一瓶还没开封的冰水,“天气热,工作压力又大,花点钱来发泄一下。”
幸诏接过水贴在自己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得眯起眼。
“可是砸东西会手疼的。那些核桃硬邦邦的,螳螂虾是用前面的大夹子砸,人类的手上又没有壳,不会疼吗?”
“所以隔间里有防护手套和软垫锤子呀,而且好像大部分用的都是纸皮核桃。”
林疏羽被这清奇的关注点逗笑了,觉得幸诏说话总是这么可爱,跟自己认识的其他人都完全不同。
于是凑近了些,故意逗他,“不过小诏你肯定不懂这种压力,你上班的时候大家都很照顾你。”
“我也有压力的。”幸诏不服气地反驳,“上次考试我得了个大鸭蛋,差点被表哥打死了。”
两人挨得很近,时不时还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不远处的阴凉地里,秦驺倚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兜看着这边。
胸腔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昨晚江颂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在干涸的河床上。发不出多大响声,却足够让人感觉到一阵阵的胸闷气短。
整整十八年了。
自从事情发生之后,那个女人的一切就很快在秦驺的世界被彻底抹除。
秦无望亲手烧掉了家里所有的照片,扔掉了每一件与她有关的物品。偌大的房子里,连一丝她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幼时那些漫长又黑暗的夜里,秦驺经常会从无休止的梦魇中惊醒,醒来后只能睁着眼睛面对空荡荡的房子。
没有父母,也没有回应。
恐惧和无助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干成了一种习惯性的钝痛,横跨他的童年和青春,如影随形。
时至今日,也只有一张远在美国商场的监控截图和消费记录,能证明她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有恨,或者至少会愤怒。
可事实是,他发现自己心里空空荡荡,挤不出一丝一毫激烈的情绪。
麻木往往比痛苦更让人感到虚脱。
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候应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只潜逃的S级妖兽上,高强度的工作可以把一切空白都填满。
以前他一直是这么做的,但现在他却站在这里,脑子里只剩烦躁。
他无力改变关于母亲的事,所以只能迁怒。
他迁怒自己现在的状态,气幸诏对昨晚闯的祸毫无记忆,更气那个笑得阳光灿烂的大学生。
……这家伙是真的读不懂空气还是在挑衅?看不出来幸诏已经和自己谈恋爱了么?!很明显啊!
秦驺沉着脸走过去,冷冰冰地插嘴,“工作时间,规矩都忘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