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75)

2026-09-27

  他常年奔波在各个城市,甚至越过国境线去追踪那些虚无缥缈的线索。

  失去母亲的那天,他也失去了父亲。

  年幼的秦驺就像是个被遗忘在车站的包裹,开始在江颂和还有各种见都没见过几次面的远房亲戚家辗转。

  寄人篱下的日子总是带着霉味的。

  那些亲戚们会笑眯眯地往他碗里夹菜,但他知道自己多伸一次筷子,表弟的脸色就会难看一分。

  因此他学会了坐在角落,扒完碗里的饭就进屋。

  上了大学后他自己搬出来租房住,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后来毕业进了研究局,顶着局长儿子的光环,两人见面的次数勉强多了一些。

  但所有的交流都停留任务进度和伤亡汇报上。童年缺失的那块拼图,早就无法再用什么东西去弥补了。

  上午十点,市中心的这家商务咖啡馆里还没什么人。

  深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实木桌面上,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灰尘。

  秦驺朝一个穿深灰大衣的背影走过去,在那人对面拉开椅子。

  “来了。”对方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和秦驺有七分相似,轮廓深邃,眉骨很高。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秦驺心里闪过一个很轻的念头。

  他老了。

  这是他时隔大半年再次见到父亲的第一反应。

  秦无望的两边鬓角已经完全变白了,眉心刻着两道深深的纹路,锐利的眼神也掩饰不住沧桑。

  千里寻妻这条路确实挺催人老的。

  秦驺收回视线。他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心里泛不起一丝酸楚。

  “您想喝点什么?”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秦驺随口问了一句。

  “跟你一样就好。”

  秦驺点头,“两杯美式,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小隔间里陷入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氛围。

  “听说你被江颂停职了?”秦无望率先打破沉默,开头就是最锋利的针。

  “是,不过局里现在外勤人手不足,江副局让我过两天就回去销假。”

  对方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江颂也是年纪大了,办事越来越拖泥带水。就凭你现在的状态,他觉得让你回去还能干些什么?”

  “我以为您很清楚我的专业性。”

  “专业性?”秦无望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如果你真的专业,就不会蠢到和一只待捕的妖精谈恋爱。”

  这句话砸碎了二人之间虚伪的客套。

  咖啡在此时端了上来,服务员似乎察觉到了隔间的低气压,放下杯子后就快步退了出去。

  白瓷杯里冒着袅袅的热气,苦涩的咖啡香弥漫在两人中间,可谁也没有去端咖啡杯。

  “秦驺。”秦无望压着嗓子,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责问,“你以为你在水族馆搞的那些过家家的把戏能瞒过谁?那是你早就接到的任务,结果你不仅没把人带回来,反而和他在那里厮混!”

  “万一那只畜生哪天生个病,或者在街上被人踩了脚,你是不是又要跟上次一样连指挥的职责都扔在脑后,直接临阵逃脱去找他?”

  听到“畜生”两个字,秦驺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我回国之后没有立刻去找你,是给你留最后一点面子。给你时间自己动手把他清理掉,而不是让你在那里装聋作哑!”

  秦无望没有因为对方的沉默就停止责问,继续道,“你这么做,对得起局里培养你这么多年花的资源吗?对得起组织对你的信任吗?!”

  “我只是不想做自己不理解的事。”秦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不理解?”秦无望嗤笑,“规矩就是规矩,哪来那么多让你理解的余地?”

  “规矩的制定也得符合基本的事实。事实证明大部分妖精对人类社会毫无威胁,只要提供一点生存的空间,他们愿意主动适应人类社会打工谋生。既然没有伤人,也没有破坏社会秩序的意图,研究局又凭什么对他们进行收容和研究?”

  “幼稚!”秦无望的眼神变得危险。“秦驺,你在一线干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谁能向你保证一只妖精一直都是安全的?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体能和特殊能力,但脑子和常识根本无法与之匹配。”

  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道,“这种非我族类的东西,缺乏敬畏,缺乏常识,就注定没有遵纪守法的责任心,一旦失控就是灾难。”

  一切以人类利益至上,这是秦无望的想法,也是研究局一直以来的准则。

  秦驺在学校接受的教育如此,毕业后在任务中的行动也以此为基石,但那只小海豹让他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

  世界本就不该是人类的一言堂。

  “强行给一群为了求生吃尽苦头的生命按上这种虚无缥缈的罪名,是一种傲慢。”

  “人类不也随时可能失控吗?每天激情杀人、蓄意谋杀的案件数不胜数,谁能保证身边的人永远安全?”

  “至于责任心……没有责任心的人,这世界上也太多了。”

  他盯着秦无望那越发难看的脸色,把那句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实话,平静地抛了出来。

  “无缘无故抛弃孩子消失的,或者为了找个虚无的影子,把儿子随便扔在别人家里十几年不闻不问的。”

  他微微偏头,眼里连起码的尊重都荡然无存,“您和我母亲,不就是其中的一员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54章 那个海豹,嗡鸣

  带着怒火的一巴掌来得很重, 没有任何预兆,也完全抛弃了一个高位者该有的体面。

  伴随着巨响而来的,是一阵让人无法忽视的嗡鸣。

  那声音尖锐而持久, 像有一根钢针直接从耳道捅进了脑子里。世界在这一瞬间似乎被剥离了一部分,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

  秦驺撑着桌沿皱紧了眉头。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你既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就替你决定。”秦无望的声音像隔着水一样传过来。

  不好的预感在这一刻越发强烈,秦驺强压下想要干呕的欲望, 开口问, “你要做什么?”

  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飘着的, 音量无法准确控制。

  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左耳, 触手是一抹温热的湿。

  低头捻了捻手指, 指腹上沾着殷红的血。

  “你耳膜穿孔了。”

  秦无望冷冷地看着他, 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一会我会让人送你去医院。”

  秦驺没有接话。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秦无望从不会在这个时候展现什么多余的关心。

  “但那个水族馆你别想保下来了。”对方双手交叠, 给出了最后的决定,“你不是喜欢救妖精吗?等他们失去这个庇护所,我看你能救下来几个。”

  秦驺的瞳孔骤缩。

  以秦无望的身份,只要在研究局发一句话,或者随便给当地的监管部门施加点压力,好不容易才靠几个小妖精卖艺活下来的星海水族馆, 不出三天就会被封停。

  到时候小海豹辛辛苦苦想要拯救的家就没了,他明明答应过幸诏决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个水族馆里不止有妖精, 还有很多普通的海洋动物和几十个人类员工靠它吃饭。”秦驺咬牙道, “你要因为一时生我的气,连他们的基本权益都不顾了吗?”

  这句话就已经是秦驺的示弱和让步, 他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和秦无望讨论妖精的人权,只能用局外人的利益去换取回旋的余地。

  但秦无望连眼皮都没抬,回答得理所当然,“这是为了更大利益的必要牺牲。任何秩序的建立和维护都会产生损耗,几个员工失业,几只动物被变卖,换来的是整个星海市超自然管理体系的稳定,这笔账很划算。”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秦驺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用拔掉那个庇护所的方式,让自己为这次顶撞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