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回应。
他低头看着失去意识的人,又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吻了吻那人的额头,这次语气更加确定地说道:“宋霭,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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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摄氏三十九度
柳钰朦朦胧胧地梦到了于彦明。梦里她的孩子非常焦急,似乎迫切地想要告诉她什么,可柳钰无论如何都听不清于彦明的话,就好像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这个梦很短。
然后柳钰揣着一颗跳动不安的心惊醒过来。
窗外的天色将明未明,忧郁的蓝调之中透出一丝暗淡的晨光。柳钰坐在床上摸了摸心口,感觉心像是被吊起来似的,一团乱麻,怎么都无法平静。
这还是出意外后她第一次梦见自己的孩子,以至于她甚至有些不确信自己到底是真的做梦了,还是思念过度导致的妄想。
为什么梦里的于彦明看上去那么着急?是想拜托她做什么吗?
柳钰想着想着也不免跟着变得心急,她努力回忆那个短暂梦境里的一切,然后突然记起一件事——于彦明是喜欢宋霭的。
虽然表现得很不明显,但柳钰作为母亲看着于彦明长大,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细节,也足够她从中观察出儿子的心思。
对于这件事,一开始的柳钰其实不太能接受。尽管她也很喜欢宋霭,觉得对方是个很乖的孩子,长得也好看,但她就是难以接受自己儿子会喜欢一个男性。作为一个成年人和母亲,她想的远比两个人之间爱与不爱的感情问题要多,还必须考虑到同性恋可能要面对的种种复杂问题,比如社会压力、道德压力。
只不过,后来的柳钰在经历过自己的婚姻失败后,看着一个人生活的于彦明突然就想开了。她甚至开始主动试探于彦明的想法,可惜却没能得到后者的答复。
梦里的于彦明似乎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话。两个字。柳钰没听清,但她在想,或许是宋霭的名字?毕竟事到如今,能让于彦明放不下的可能也就只剩这个人了。
想到这点的柳钰试着打电话联系宋霭,可或许是时间太早,对方并没接。她想到梦里自己孩子的模样,犹豫再三后,还是换上衣服出了门。
上次宋霭来家里看她时,两人简单聊过近况,柳钰知道他还住在以前的那套老房子里。两家之间有些距离,好在这个时候外面没什么人和车。
赶到宋霭住处后,柳钰先是敲门叫了两声,屋里无人回应,但门锁却在下一秒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被人打开了。
柳钰顿了顿,试探地拧了一下门把——门轻轻弹开一条缝隙。
屋内浸泡在渐亮的飘忽晨光中,宋霭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毛毯。柳钰上前想要把人叫醒,结果手碰到宋霭身体才发现烫得吓人。
“小霭?醒醒,”她轻轻摇了一下宋霭的身体,试着唤醒昏睡的人,“你发烧了,要立刻去医院才行。”
宋霭身上都是汗,含糊地说了什么,却没有醒来,但柳钰听见他在喊于彦明。
她的心一下揪起来。
紧接着视线往下扫,柳钰错愕地看见宋霭脖子上挂着一根眼熟的红绳。她顿了一下,轻轻把绳子挑出来——那条红绳上串的是她给于彦明的玉坠,按理说应该已经跟着后者的骨灰一起下葬了,却不知为何跑到宋霭身上来了。
而红绳往上的喉咙处,赫然有一个牙印。牙印咬得非常深,不仅泛红甚至还有小血点冒出来,锁骨周围的皮肤似乎也留着几个暧昧的暗红色吻痕。
柳钰脑子有些乱,但眼下也没那么多闲心想别的,她摸着浑身汗湿、肌肤滚烫的宋霭,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再次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天花板。
亮起的灯泡散发着冷调的光,墙角有一点黑色污迹,宋霭盯着那块污迹恍惚了半晌,脑子昏昏沉沉的,一瞬间分不清这是哪儿,就连之前发生了什么都忘了。
许久后,他试着动了动身子,感觉浑身酸痛得像是散架了似的。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抬手贴上他的额头。
是于彦明的母亲柳钰。
宋霭愣住。
“醒了?是不是哪里难受?”柳钰温声细语地问道。
“阿姨,”宋霭开口,惊觉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怎么……?”
“嘘——你发高烧在家里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呢,”柳钰摸摸他的脑袋,安抚道,“39.8度,成年人很少能烧得这么厉害了。”
宋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插着针头,白色胶带粘着皮肤,输液管一路向上连接着还有一半药水的输液瓶。调速器里,透明的注射液正规律地滴落下来。
他不明白柳钰为什么知道他发烧了,自己又是怎么到医院的。
柳钰一眼就看出宋霭在想什么,她隔着被子拍了拍宋霭,让他别操心那么多,好好休息才是真的。
“之前见你就气色不好。小霭,你好好休息,”柳钰说道,“我已经联系过你妈妈了,她晚点就能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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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亲密关系
天渐渐黑了。
宋霭点滴吊了一下午,基本上没怎么动弹。
发热的脑子仍旧昏沉得紧,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似的,转不动一点,他模糊地记起自己生病发烧前淋了场雨,紧接着消失了一周的于彦明回来了。
那人忘了他。
然后呢?
还发生了什么?
脑袋骤然痛起来,宋霭不由地抬手捂住脑袋,绷紧的手背让埋着针头的血管升起一阵刺痛。
身上难受得要命,不只是发烧带来了一种头昏脑胀,忽冷忽热的不适感,宋霭感觉肚子连带着胃部也变得很不舒服,就好像五脏六腑都在身体里被搅成一团,让他舌根又酸又麻,隐隐想要作呕。
与此同时,腿间的肉穴突然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紧接着一小股热流带着痒意从穴道里淌出来,落到内裤上。
湿黏的感觉顺着肉缝往下流,宋霭浑身一震,浑浑噩噩的脑子这才想起来于彦明昨晚又全都射进去了。他想把身子撑起来些,而这一动,宽松的病号服领口便歪向一旁,玉坠也跟着从衣领里晃出来。
直到这一刻,宋霭才留意到脖子上多出来的项链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这块已经被体温捂得暖热的玉坠,耳边跟着“嗡”地响了一声。而一个人影在这时急匆匆地从敞开的病房门外走进来,打断了他还没来得及成型的思绪。
“妈。”宋霭看见来人,先是愣了愣,然后开口喊道。
丁烟望着躺在病床上气色一看就相当差劲,还正在挂点滴的儿子,不由得一阵心疼。
她收到柳钰的电话时首先是有些意外,只不过在听到对方的消息后也来不及细想,立刻就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赶过来,下车直奔医院。
“还难受吗?”丁烟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掌心隐隐能感觉到宋霭的身体滚烫,还冒着细汗,“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换季感冒?”
宋霭沉默半晌,说是因为淋了雨。
丁烟在床边坐下,只觉得眼前的宋霭又清瘦了,那件病号服套在他身上都显得空空荡荡的。
她还留意到领口里头有一截红绳,周围没盖住的皮肤上隐约有些印记。宋霭从小到大都没有戴饰品的习惯,那根红绳因此格外吸引丁烟的目光。
“你谈恋爱了吗?”丁烟问。
宋霭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随即握拳攥紧,保持了沉默。他并非想要刻意隐瞒,只是真相实在不是轻易就能说出口的。
于彦明已经死了,哪怕他说了和这段时间的遭遇,大概也只会被当做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