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18)

2026-09-27

  孩子的沉默让丁烟感到无所适从。

  自打宋霭的亲生父亲因病去世后,她就一直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她知道宋霭的身体特殊,却没有因此区别对待他,而是把宋霭当作正常人去沟通和相处,就是希望宋霭能够像别的普通孩子那样健康长大,不要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奇怪”或是“特别”。而宋霭父亲走后,她更是投入了比之前还多的精力去照顾宋霭,尽所能地让孩子的童年不会因为比别人少了什么,或者又多了什么而变得不开心。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宋霭上大学。

  孩子的成年让丁烟终于能够靠着说服自己松口气,然后渐渐抽出精力去关注自己的生活。她慢慢发展了一段新感情,并最终在几年前再婚。

  二婚的对象那边另外有个孩子,是女儿,今年准备高考,算起来比宋霭小了将近十岁。本来重组家庭一起生活也是挺正常的,但丁烟明显能感觉到宋霭在这之后就和她疏远了。

  宋霭不再麻烦她任何事情,不会寻求任何帮助,也不会跟她倾诉和生活有关的一些。她的孩子把自己的人生扛在了自己肩上,独自吞咽所有的酸甜苦辣。

  其实与其说是疏远,不如说是宋霭表现得非常乖巧懂事。

  丁烟知道宋霭是不想打扰她在新家庭生活,可她不理解,明明他们才是世上最亲的亲人,又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呢?

  “如果有人对你不好,或者你不开心、不舒服,一定要跟妈妈说好吗?”丁烟再次开口,“任何事情都可以和妈妈讲的,宝贝。”

  宋霭鼻尖一酸,感觉眼眶微微发热,视线里也蒙上一层湿意。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和母亲的关系变成这样。他不反对母亲再婚,因为他十分清楚母亲一个人照顾他有多辛苦,以至于她本该丰富多彩的存在都被淡化到只剩一个单薄且执著的母亲身份,所以宋霭其实是很开心母亲能够放开他,重心关注起自己的人生并安定下来的。

  而妈妈没有因为再婚而忽视他,继父和妹妹和他关系虽然不亲近,但也是挺好相处的人,可宋霭觉得自己作为成年人似乎已经过了能够融入一个新的家庭的年纪。

  他始终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后来他想,归根结底可能是他没有安全感。纵然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也是真心希望母亲能幸福,但宋霭还是希望身边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把他当做是世上最重要的存在。

  在他的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里想要的,其实是亲密关系里的独一无二。

  宋霭明白这个想法非常偏激,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谁为自己付出一切,可他就是想要。

  人都是会贪心的。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病房里弥漫的沉默。

  只见医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看着坐在床边的丁烟,问:“请问是患者家属吗?”

  丁烟连忙点头,说是的,我是患者母亲。

  “能麻烦您跟我来一下吗?这边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医生语气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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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作祟

  诊室内亮着灯,周围的墙上挂着几幅人体解剖图和医生守则。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淡淡地飘散在空气里。医生坐到电脑前,调出患者病历,看着丁烟问:“患者的身体状况您应该有所了解吧?就是他有两套生殖器官的事情。”

  丁烟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那您是否了解患者最近的感情状态呢?”

  “什么意思?”丁烟被问得一愣,“他,怎么了吗?”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把一份检查报告递给丁烟,说:“根据检查结果显示,我们怀疑患者可能怀孕了。但因为迹象不太明显,并且考略到患者身体情况的特殊性,可能存在一定的误诊,所以才想通过您来了解一下情况。”

  短暂的停顿中,丁烟的脑子是空白的。

  她当然很清楚宋霭的身体情况,但这些年检查的结果都是说宋霭怀孕的机率几乎没有,而即使是这样,丁烟也没忘了叮嘱宋霭,让他做好保护措施。

  怎么就怀孕了?

  那根挂在宋霭脖子上的项链和那些痕迹再次浮现出来,一瞬间丁烟突然感到很内疚。两人这些年的交流实在是少,宋霭不是那种会主动分享自己近况的性格,而他不说,丁烟也无从开口去询问,导致她越来越不清楚孩子过得如何。

  “还有就是,患者身上有一些比较重的淤痕,我们担心是他的对象留下的。如果患者确定怀孕,那么另一方的暴力行为对患者本身和胎儿都不太好。”

  丁烟愣愣地看着那份报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那他知道了吗?”

  医生摇头。

  夜色飘进窗户,宋霭蜷缩在床上,枕着医院那个有些瘪了的枕头。

  黑发软绵绵地在枕头上散开,原本就白的皮肤因为发烧难受而苍白得毫无血色,黯淡的月光下,从那人额角渗出来的细汗凝结成汗珠,伴随着有些急促的呼吸滚落。

  于彦明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宋霭的脸。

  以往他这么去摸宋霭,后者肯定会有所察觉,还会下意识地用脸颊贴着他的掌心,依恋地蹭两下,像是撒娇一样。但此刻那人不但没有反应,反而微微皱着眉头,似乎睡梦中仍在被病痛困扰。

  宋霭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明明天黑后他一直都站在床边,那人却毫无所觉。宋霭对着空气喊他名字,于彦明每一声都回应了,可前者一次都没听见。

  甚至在宋霭起身去送母亲离开时,于彦明就堵在面前,宋霭却视若无睹地穿过了他。

  而熄灯睡觉前,宋霭摸着脖子上那块玉坠,愣愣地坐在病床上,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困惑。

  于彦明看得出宋霭在伤心,这人肯定以为他又消失了。可是他没有。只是任凭于彦明怎么触摸、呼喊,宋霭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明明于彦明自己还能感觉到触碰宋霭时的那种热度和这人柔软的肌肤。

  他想起无常对着宋霭凭空一抓的那幕,意识到这肯定是那东西为了逼他放下执念,乖乖入轮回搞的鬼。

  “宋霭。”

  心里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让于彦明的侵占欲又开始悄悄作祟,他看着身下的人,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喊着这个纠缠在心尖的名字。

  事实上,于彦明内心深处也明白,自己早就死了,不应该继续纠缠宋霭。可他放不下。自从变成这副模样后,于彦明就明显发觉自己心里的欲望和执念变得格外强烈,并时常能够轻而易举地操纵他,以至于他在跟着宋霭回家的第一晚就失控到把人摸得湿禁、喷水。

  他只要靠近宋霭就会被欲望掌控,那人身上的香味,那人嘴里发出的声音,那人的温度,无一不让他想要据为己有。

  其实他很不甘心。

  他们差一点就可以用熟悉的体温拥抱、亲吻、做爱。

  就差一点。

  “宋霭,你知道吗?你前任就不是个好东西,”于彦明深吸一口气,俯身贴在宋霭耳边说道,“所以我把他赶走了。”

  那人当然听不见,只是蜷缩在床上清浅地呼吸。

  于彦明想起高二的情人节,宋霭看着他那一抽屉的巧克力,感慨说你怎么这么受欢迎,都没人给我送礼物。

  从初中到高中,宋霭基本上没被表白过,也没被悄悄塞过情书或者纸条。宋霭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但只有于彦明心里清楚,那是因为他在从中作梗。

  “没有人能给你幸福,”于彦明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道,“除了我。”

  只有他能做宋霭最完美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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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警

 

 

第30章 倒春寒

  下过一场雨后,之前有所回暖的气温又在一夜间陡降。

  这几天住院,宋霭一直感觉身上不舒服,明明整天躺在床上也没做什么激烈的动作,但就是莫名觉得身体疲累,还腰酸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