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咪病了,你还要吗?(106)

2026-09-29

  绑带很快被扣上了,卡住他的手腕和脚踝。

  江眠生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能看见天花板上一盏白炽灯,灯罩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灰。

  医生走过来,把两个电极贴在他的太阳穴两侧,又在他手腕内侧贴了两个。

  仪器发出一声低微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放松一点,”那人说,“很快就会结束。”

  然后他按下了开关。

  电流从太阳穴灌入的那一瞬间,江眠生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耳膜里涌入尖锐的嗡鸣,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手腕上的绑带被挣得格格作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嘴唇被咬破了,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

  但那片白光还在持续,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扔进了一团白色的、滚烫的、没有尽头的空间里,所有感官都在同一瞬间被撕碎、搅烂、重新拼凑。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流停了。

  江眠生瘫在检查床上,浑身脱力,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了。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医生拿开电极,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江眠生被架着走回房间,扔在床上,门再次合上。

  从那天开始,每隔两三天,他就被带去那间诊疗室,被按在冰凉的金属床上,贴上电极,按下开关。

  电流穿过身体的时候,他会想起很多事情——想起栗遥在舞台上唱歌的模样,想起他坐在出租屋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样子,想起他生日那天站在桌边摆筷子的背影,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迹。

  他不想忘记那些画面。

  但每一次电流涌过,那些画面就会被冲散一次,碎片沉入意识深处,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模糊底片。

  江眠生开始在治疗结束后一遍遍地在脑海里重新拼凑那些碎片——

  洋甘菊的气味、长岛冰茶的味道、栗遥唱那首歌时的音调、他趴在窗台上看雨的背影。

  有时候拼到一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梦里还在拼,但拼出来的东西总有些模糊,边缘像被水泡过一样洇开了。

  时原给他寄了一封信,说自己考了年级前五,还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他说公司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那些人撤回了监护申请,但疗养院这边以治疗未完成为由一直不放人。

  江眠生也开始跟着他写信。每一封信写完之后,他都会折好、装进信封、封口。

  他没有直接交给工作人员——他试过几次,那些信多半被原样退回,有的甚至连封口都没拆。

  有一天,他在院子里放风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蹲在桂花树旁边,在喂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

  那只猫的眼睛是绿色的,和翠花很像。

  男人喂得很认真,把一小块火腿肠撕碎了放在手心里,等猫慢慢吃完,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江眠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直到男人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圈因为挣扎留下的淤青上,停了一下。

  “……你能不能帮我寄一封信?”江眠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男人低头看着那只猫,慢吞吞地撕火腿肠,隔了几秒才说:“寄到哪去?”

  “国外。”

  男人把最后一点火腿肠放在手心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写好了放桂花树底下,用石头压着,猫看见了会帮你寄。”

  江眠生没有细究他言语里的奇怪,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过身走回楼里。

  那些信寄出去,可他却没有再看见那个男人和那只猫。

  治疗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电流断断续续地灌入,江眠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某个瞬间被抽空了,像是从高处坠落,触不到底,等他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不是检查床上。

  那个绑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手腕内侧被勒出两道深红的印子,渗着细密的血珠。

  医生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江先生,您的意志力比我们预想的要强。但再强的意志力也有极限,如果您继续这样对抗治疗,我们只能加大剂量。”

  江眠生仰面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那盏白炽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带笑:“加大剂量能把我弄死吗?”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开了。

  第二天,江眠生醒来的时候,发现那盆绿萝被拿走了。

  窗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灰。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那棵槐树。

  叶子已经有些黄了,边缘卷曲起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栗遥站在窗台旁边,指着那盆绿萝说:

  “你给它浇太多了,根会烂的。”

  江眠生当时说:“那怎么办?”

  栗遥想了想,说:“让它自己缓一缓吧。植物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水。”

  窗外的槐树从春天到夏天,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又在风里簌簌地响。

  江眠生有时候坐在窗边,看着那些晃动的树影,会想起栗遥在酒吧台上唱歌的那个夜晚——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发顶,他闭着眼,唱那首《漠河舞厅》。

  -“如果有时间……”

  -“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如果有一天他回来,江眠生想,他要带栗遥去看一次极光。

  极光村落,深夜烟火,大雪如何衰老,心会如何融化——那些歌词里写过的、他们没有一起看过的东西,他都要带他去看一遍。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了。

  江眠生坐在窗前,低头看着信纸,继续写下一行字:

  “遥遥,今天我这里的槐花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可我觉得这里的花香一点都不好闻,我喜欢你身上的洋甘菊味道。”

  他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写道:

  “下次再见,我会带一束很漂亮的洋甘菊送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斯密马赛orz求原谅

  一写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然后发现过去线还有一点点东西没讲完……

  不过明天换大标题,马上要去看真相和时间线了

  !!明天会有糖的我保证!!后面基本都是甜的了

  ps:眠生没有因此忘记遥,大家别担心!他没有失忆!!!

 

 

第57章 孤眠醒见相逢(1)

  江眠生不知道自己烧了多久。

  窗外的光线从亮白变成昏黄, 又从昏黄变成彻底的漆黑,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高烧把现实和梦境之间的界限烧成了灰。

  “吱呀——”有人推门进来了。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那手很温暖, 指腹带着薄茧, 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小片温热的布。

  “烧得这么厉害啊。”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约莫四五十岁。

  江眠生睁不开眼,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从他额头上移开,一块凉毛巾覆上来, 水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洇湿了枕套。

  早上起来, 江眠生整个人都在发昏,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稳住重心。

  送饭的人把餐盘放在门口地上就走了, 江眠生蹲下去, 起来时却眼前一黑,瓷碗脱了手, 在地板上砸出清脆的一声响。

  洒出来的白粥慢慢渗进瓷砖缝隙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那个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哎呦,怎么摔成这样了……”

  ——是昨晚那个声音。

  江眠生缓缓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工服的中年女人蹲在他面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缕白发。

  “您是……”

  “新来的护工,我姓孙, ”孙阿姨把碎瓷片拢到一边, 慈祥地看着他,“有人托我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