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山神搭伙开农场的日子(121)

2026-10-01

  姜觅目光落在大殿正中的神像上时,愣了一下,里面供奉的神像不是陆怀,而是夫诸。

  此时庙门口站着一个灰衣男人,他身形远看与陆怀相似,只是面容干瘪苍白,身边躺着昏迷不醒的裴昭路。

  狴犴提醒陆怀:“水千灯拿到了他的骨头。”

  水千灯的魂魄重新嵌回了那具旧骨之中,此地充盈的阴气正沿着骨缝往肉身里灌,干瘪的皮肤一点点饱满起来,五官轮廓逐渐清晰。

  唯有脖颈间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水千灯抬手摸了摸贯穿咽喉的旧伤,陆怀是如何斩断自己头颅的场面浮现在脑海。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赶到的陆怀。

  以及陆怀身后一群神仙。

  水千灯原本阴郁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攥紧了手中长枪,枪尖直直指向陆怀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我邀你单挑,你他妈带人打群架!”

  祸斗尴尬地抬手搓了搓脖子,余光瞄向他兄弟。

  谁料陆怀神色坦然,甚至还带着些许理所当然:“那不然呢!老子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可不得谨慎点!”

  不知是哪个词刺痛了水千灯,脸色变得无比苍白可怖:“杀兄杀师的时候比谁都狠,现在你装什么情深义重!”

  “他妈的夫诸是被天雷劈死的,关老子锤子事!”陆怀气得就差冲上去,拽着水千灯衣领摇晃,“能不能把你脑子的水倒干净了再装回去?当初夫诸的神力把老子弄得神志不清,是你自己神经病一样非要冲来讨打!”

  水千灯不甘示弱地拔高声音:“谁让你要抢他神力的!”

  陆怀怒吼:“谁抢了昂!他给的!”

  水千灯气急败坏:“你放屁!夫诸明明说过会把神位给我!”

  陆怀还要再吼回去,一开口嗓子劈叉了音,姜觅连忙拍了拍他后背,早知道交战之前对骂如此激烈,就该泡一壶胖大海带过来润润嗓子。

  两头鹿吼来吼去不是事,椒图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提议道:“天庭有件法器名叫轮回镜,可以看见六界诸事,既然你们各执一词不如先对齐一下颗粒度?”

  水千灯阴恻恻地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和天庭?”

  祝融瞬间变了脸色,亮出武器就要开干,然而陆怀却拦了一下,抬眼对上水千灯的视线:“行,你不信他们,总应该信九庭山吧?”

  水千灯蹙眉:“你什么意思?”

  陆怀慢悠悠道:“山脉记载了一切,现在九庭山灵力复苏,不如一起看山脉的记载。”

  水千灯整个人变得沉默下来,良久后,缓缓走下台阶。

  一行人就在诡异而安静的气氛中回到了一汪泉的位置。

  陆怀和水千灯各自站在一侧,以指为刃划破手掌,握拳伸向水面,鲜红透着金光的血液像串珠似的滴入水潭。

  随着低沉的咒语落下,一汪泉平静的水面波澜晃动,短促又耳熟的音乐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众人仰头,一条金龙在水中扭来扭去,比划成“S”型然后化成龙标。

  姜觅:“……”

  你们神仙一定要在一些可有可无的细节与时俱进吗?

  水千灯强忍着无语,等到绿幕结束,一个头顶鹿角的白发男人浮现在众人眼帘。

  姜觅问:“这是夫诸?”

  陆怀点了点头,扭头看向水面。

  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画面并非是夫诸召陆怀回山,而是夫诸送水千灯下山历练——

  夫诸掏出珍藏的法器和符箓赠与对方,絮絮叨叨地说,陆怀会在昆仑山修成正果,你道心浮躁,此行需降妖除魔乐善好施,等攒够了功德,便将神位交予你。

  鹿角青年脸上带着几分桀骜,冲着夫诸拱手拜别,转身步入让夫诸迷恋的凡间。

  他去了繁盛的京城,又从京城一路西行来到西江,站在高处看下去,被那些簇拥的香火与叩拜晃了眼。

  凡人伏在泥地里,为一场雨、一季收成便能将头颅低进尘埃。

  而他伸手拨了拨指尖的风,便有人家的茅屋顶飞上了天;略略压了压云层,江河便漫过了田埂。

  水千灯这才明白,所谓凡人,不过是世间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站在山巅望着九庭山的方向,想起夫诸只能在大旱灾年出山又匆匆回来,凡人们不会记得他,反倒是为龙王水神修庙祈福。

  于是水千灯留在了西江,看着亲手制造的水患淹没农田,冲垮河堤,又控制水势退了三尺,托梦给县令:只要供奉夫诸,日日香火不断,洪水即刻消退。

  果然,第二日满村插满了香,夫诸的神像前供品堆成小山。

  水千灯转身又掀了一场雨,再退,再掀,几次往复,沿江八百里,村村供奉起夫诸的神像。

  看到这里,姜觅倒吸一口气。

  感情水千灯把西江的老祖宗们当经验值刷呢!

  他来到九庭山这么久,算是与诸多神仙打过交道,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神。

  然而水千灯对姜觅愤怒的神情并不在意,想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画面里他近乎猖獗的手段令夫诸察觉神力过于充盈。

  夫诸惊疑不定,顺着信仰的方向寻至西江,一眼便看见在江心施术的水千灯。

  水千灯欣喜地向夫诸展示自己的成果,夫诸看着面黄肌瘦的百姓跪着神像前磕头叩拜,闭眼没有多言,将人擒回九庭山关进囚牢。

  水千灯在牢中怒不可遏,怨气浸透石壁,夫诸对他的怒吼不予理会,径直下山平洪灾、灭虫患。

  然而为时已晚。

  天道已察觉异端,乌云层层叠叠压上九庭山,雷光隐在云缝中翻涌。

  在场的神仙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狴犴直言:“夫诸只要交出水千灯,此劫便消。”

  祸斗急切地看着夫诸独自站在冷雨中的画面:“他交噻,站起干啥子诶!”

  祝融余光不屑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水千灯,对方的神色近乎在崩溃边缘。

  他们都知道了结果。

  夫诸没有交出水千灯,他将水千灯的罪过尽数揽于自身,承下了天罚。

  之后的事连姜觅都知晓了,夫诸召回陆怀,要将神力渡与他,由他继任山神。

  交接之际,水千灯忽然冲破结界,恰好看见夫诸周身神力正源源不断流入陆怀体内,以为陆怀在趁人之危强夺力量,便不顾一切扑上去。

  最后的画面,是陆怀将两副骸骨轻轻放入坑中,一层一层覆上干净的土。

  水千灯瞳孔微微颤抖,竟然夫诸是选择替自己赎罪。

  他不可置信地嘶声大笑,笑到最后只剩干涩的气音,随即发了狂,枪尖一挑将那水幕撕了道口子。

  如同一个信号打响,陆怀就知道这老小子要耍浑,连忙把姜觅推给祸斗他们,自己提枪挡在前面,冲上去便缠斗在一起。

  “走走走!”祸斗扛起姜觅大步跑向远处,一群人骂骂咧咧水千灯不讲武德。

  古月黎跑得尾巴乱舞:“不都真相大白了吗?夫诸是被水千灯作死的,怎么还要打陆怀?”

  椒图冷哼一声:“人家可不管那么多,明月坠了照样要给挂上去!”

  一行人停在了木亭的位置,方便观战又不被波及。

  姜觅被颠得想吐,被放下后,抬头看了一眼陆怀的方向。

  不得不说陆怀干架还真是可以的,他初中玩拳皇都没有见过比这个还厉害的连招。

  姜觅稍稍放宽了心,一扭头,看见另外几人围成一个圈,由季洵坐庄开了个赌盘,祸斗掏出三包蛋黄派要下注,被祝融嫌弃地屈指弹飞。

  祸斗叫起来:“嘿!你个龟儿!”

  姜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局面有种说不出的松弛。

  刚要开口说什么,一道水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削断了他身后半截树杈。

  祸斗腾地站起来:“干他爷爷的!伤我兄弟的婆娘就是伤我婆娘!”

  整个山林瞬间安静了,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祸斗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