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请我进来。”
请你进来?项维森头顶一个问号,但仔细想想,确实是自己请人家进来的。他无奈地看着那个缩在狗垫上的小身板,太阳穴突突直跳。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克制:“你先起来。”
“哦。”包包乖乖站起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小腹前,仰着脸冲他笑。
这种讨好式的笑容半点没打动项维森,他出于礼貌僵硬地点了下头,随后又板起脸认真发问:“你家里电话多少?”
问题落下,女孩眼睛一亮,随后毫不犹豫地背出了他的号码。
项维森皱起眉,又忍不住将对面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冲着他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因为之前吃了你好几张名片,所以……所以不小心记下来了,哈哈。”
这个莫名其妙的解释让项维森彻底失去耐心,他干脆直言道:“小姐,我没空陪你胡闹了,告诉我你家里的电话,我让你爸妈来接你。”
一听这话包包忽然急了,他攥着拳头大声纠正道:“我不是小姐!我是包包!你的狗!你养了七年的小比格!”
“……”
“你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带我遛弯,下雨天还给我穿雨衣,我挑食不吃狗粮你就往里面拌肉罐头,我半夜呜呜叫你就把我抱上床——”
“够了。”项维森打断他,眉头拧得死紧,眼神里却流出一些困惑。
包包看出他动摇了那么一丁点,连忙趁热打铁,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讨好:“你看,我能说出这么多,总不会是瞎编的吧?”
项维森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也有可能你是小区里蹲点观察我才知道的。”
包包当场石化。
“而且,”项维森继续冷静分析,“你说你是狗,那你变一个我看看。狗有四条腿,你有吗?狗有尾巴,你有吗?狗浑身是毛,你有吗?”
他每说一句就上下扫包包一眼,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包包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白生生的腿,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后腰,最后抓了一把自己的马尾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毛在这儿呢。”
项维森差点没绷住,嘴角微微扬起又落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张冷脸:“别闹了,趁我还没真报警,赶紧回家。”
“这就是我的家!”包包急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从旺星球来的!捡了三十年垃圾才攒够积分来见你,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太可怜了!”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但硬是憋着没掉眼泪,嘴唇却抿成一条线,倔兮兮地瞪着项维森。
项维森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恍惚。以前包包犯了错挨训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明明心虚得要命,偏要梗着脖子跟他对视,两只大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尾巴夹在腿中间,但眼睛就是不肯躲。
大概是见他半天没反应,包包一跺脚,负气似的转过身,径直穿过客厅,走到电视柜旁边蹲下来,伸手往柜子底下一掏——
"唰"地扯出来一个咬得破破烂烂的橡胶球。那球上全是牙印,坑坑洼洼的,边缘都被啃得发了白。
"这个,"包包把球举到项维森鼻子底下,"你记不记得?你买给我的!我第一天就把上面那个小啾啾咬掉了,你还骂我小混蛋。"
项维森盯着那颗球,脑子更乱了。因为他确实记得,那是他买给包包的第一个玩具,拿回家不到半小时就报废了。
包包把球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哒哒哒"跑到厨房,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项维森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从里面掏出了一包牛肉干,举着它理直气壮地喊:"你藏在这儿的!你说什么我绝对不能吃!但你不知道我早就发现了!每次你上班去了我就自己偷吃!我一次就吃一小块,因为第一次吃的时候它攻击了我的肚子!"
项维森彻底没话了。那包牛肉干确实是他藏在那儿的,因为包包曾经有一次偷吃了一整包,然后窜稀窜了一整天。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包包已经把那包牛肉干往料理台上一拍,转身又"啪嗒啪嗒"跑到卫生间门口。他踮起脚,打开镜子旁边的小柜子,指着里面一小块角落:"你在这里贴了个贴纸!一只小比格的!你还把我抱在怀里说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项维森跟过去一看——柜子角落确实贴着一枚已经褪了色的比格贴纸。是他刚把包包带回家那年贴的,贴完之后他自己都忘了。
一想到这,他整个人都无措起来,那颗球、那包肉干、那张贴纸——它们的位置、它们的细节、还有这些只有他和包包才知道的小事……
"你……"他的声音终于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跟你说了我是包包我是包包我是包包!"包包简直急死了,狠狠跺了跺脚后,转身又开始满屋子转悠,"你还想让我证明什么?你洗澡的时候从来不关卫生间的门,因为你说怕我在外面挠门太吵!而且我磨了你好几年你才同意我和你一起睡!”
“还有还有——你的手机是我绝对绝对不能碰的东西,有一次我叼走,你第一次打了我的屁股!"
说着他就往走廊对面冲,项维森愣了一秒,猛地反应过来追上去:"等一下!"
已经晚了。
包包跑到书房,捡起项维森放在上面的手机相当熟练地输入了密码开锁后,满脸不屑地将手机推到项维森眼前。
“不是要报警吗?”他拿着手机又往前一送,“报去吧!”
项维森站在那里,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对面的人此刻似乎陷入了无可挽救的急切中,正拧着眉毛凝视着自己,对方因愤怒而睁大的眼睛里只有悲伤,丝毫看不出敌意,眉眼间充满了和方才闹腾时全然不同的怯懦和慌张。
仅仅是这样对视了几秒,那人便如临大敌般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他哭得抽抽嗒嗒,话都说不连贯。"你怎么不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手机密码……你、你快问啊!!"
项维森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目光柔软下来。
“……我知道为什么。”他上前一步,屈起一只手指轻轻拭去包包脸颊上的眼泪,“因为你是包包。”
你知道的。
我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第3章 我要亲你呀!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包包抬起两只胳膊,直接揽过项维森的脖子,随后整个人像只小考拉一样挂上去,脸蛋凑得极近极近。
项维森还没从刚才那番话里回过神来,视线里就撞进一张刚刚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此刻那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眨巴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嘴角却翘了起来,一条粉嫩嫩的舌头从嘴巴里伸出来,直直地朝他的脸颊探过去。
项维森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比脑子快了一步——两只手撑在包包的肩膀上,硬生生把人摁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你……你要干嘛……”极度无措下,他问出了一句废话中的废话。
包包垂眼看了看架在自己肩膀两侧的手,呆呆地收起舌头,无辜表情:“我要亲你呀。”
“……”
“不可以吗?”
“这个……”项维森是真的没话了。
他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脸色倒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包包盯着他那张阴沉的脸看了两秒,忽然两条眉毛一拧,小脸又绷紧了:“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是包包?”
这句话一问出来,项维森还没来得及开口,包包已经“嗖”地一下从他手底下钻了出去,一蹦就向后弹了三步远。项维森伸手想把人拉回来,可指尖擦着她的衣角过去,什么都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