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薄霜关掉屏幕,破天荒地在下班时间定了间大会议室,说要开个短会。
人员到齐,坐满长桌两旁,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前面。
宫薄霜扫视一圈,淡淡开口:“年底大家都很辛苦,我就不说那些加油干的废话了,二月绩效评估,三月发年终奖,二组除了小游,其他人司龄都在一年以上,对时间和流程都很清楚。”
底下人猜不透领导心思,没一个敢吱声的,都一反常态坐得笔直。
“调级调薪名额,年终奖厚度,是以业绩为主导的综合评定,它很难遵循平均分配原则,公司也不允许不做头腰尾区分,直接切蛋糕,所以才会有业绩排名作为主要依据,这一点我不提大家也明白。”
游星野坐在左边桌尾,甚少见他这样严肃,饶有兴味地盯着那张脸肆意打量。
“一年的耕耘会收获什么结果,作为Leader,该争取的年终奖金和调薪名额我一定尽最大努力争到底,但我争来的东西,你们拿出的业绩要配得上。”
邵雨桐大着胆子问:“老大,那你在分年终奖的时候会有主观情绪嘛?”
“会,我尽量控制在百分之十以下。”宫薄霜毫不避讳地说,“司龄长短倒不是考虑因素,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虽然不强制要求加班,但天天走得最晚,月末要冲业绩了蹲在工位上干到十一二点,我不是瞎子,做不到没有一丁点触动。”
他确实没办法在判断一个指哪打哪、主动扛活的人和一个摸鱼耍滑、事事推三阻四的人时秉持不偏不倚的态度。
“所以,最后两个月希望大家把情绪收一收,精力放在能闭环的事情上,别让前面十个月的辛苦白费。”
“业绩搞不上去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跟我玩自暴自弃那一套,说白了给两个月的保底年终我都觉得浪费。”
最后,宫薄霜说了句重话:“赵东远的PIP不是我发的第一份,也不会是最后一份。”
回去路上,游星野开车,宫薄霜靠在副驾上抽烟,情绪有些消沉。
“今晚怎么了,是不是三组那傻逼惹你不高兴?”
“借题发挥罢了,他一句话,不知道要给我惹出多少麻烦。”宫薄霜手腕搭在窗框上,指尖暗红明明灭灭,“趁机打预防针,每年绩效开始前都有这么一出。”
游星野没经历过,有些难理解:“他们真那么在意?”
“谁忙活一年不是为了钱。”宫薄霜唇角轻轻压下,“都是上同样天数的班,有人年终拿到十几个月奖金,有人只能拿两三个月,你觉得会没有心理落差?”
游星野问:“不是不让讨论,他们怎么知道别人拿了多少。”
“HR再怎么三令五申,私底下该聊还是聊,这种事瞒不住,否则刘宇轩怎么会知道嘉莉年终奖高呢?”宫薄霜眼底闪过倦意,“他们不在意别人日积月累的付出,只看最后结果。”
“有跟你闹的?”
“多了去了。”宫薄霜摇头失笑,“一到聊绩效那环节我都头疼,因为没涨薪当场跟我泣不成声的、自己预期能拿六个月结果我给了五个月转头把我告到HR那边说偏私的、拿到末位绩效连工作都不交接直接收拾东西走人的......”
游星野皱了皱眉:“我看今年谁他妈敢闹。”
虽然公司强制区分绩效头腰尾,宫薄霜嘴上说得也严厉,但仍然会尽量去平衡,确保组里每个人忙活一年都能吃上猪肉,拿到涨薪名额的可能年终少些,没涨薪的多给几个月年终。
这些动作一线是体会不到的,无论怎么做,总会有人不满意。
后来他也就释怀了:“每个人视角不一致,对待一件事的看法截然不同。”
卡宴停进西屿路别墅区,游星野搬着一大箱蜂蜜,宫薄霜提着几箱云南带回来的补品,被出来迎接的管家带进前厅。
游星野放下东西,尽量维持语气随意,跟苏曼卿介绍:“妈,秦叔,这是我领导,姓宫。”
秦宏业曾在警局见过宫薄霜,知道他为继子收拾过烂摊子,热情地迎上来握手:“宫老板好,这么晚还劳烦你跑一趟,费心了。”
“没什么,云南这趟差旅小游比较辛苦。”宫薄霜笑容恰到好处,“他一直惦记着两位,客户寄了不少当地补品,今天刚到,我陪他一起送些过来。”
“宫总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吧?真是年纪轻轻事业有为。”苏曼卿探究的目光扫过一圈,招呼他坐下,客套地说,“儿子跟着你,我们都挺放心的。”
这顿饭虽然吃得晚,但秦宏业还是让家庭厨师准备了满满一桌菜,彰显重视。
苏曼卿是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饭桌上不管别人脸色好不好看,三句话不离终身大事。
她变着法儿地打听宫薄霜婚姻状况,一听还是未婚,眼珠一亮就要帮他介绍对象:“这样的一表人才,肯定很多闺阁千金喜欢。”
宫薄霜客气地拒绝,说虽然没结婚,但已经有对象了。
“啊呀,那太遗憾了,有照片吗?”苏曼卿自顾自地说,“真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配得上宫老板。”
游星野烦躁地打断:“长得跟我差不多。”
“臭小子,有没有礼貌,怎么什么胡话都说。”苏曼卿骂完他,转头歉疚地看向宫薄霜,“不好意思啊,是我没教好他,这小子要给你添不少麻烦吧。”
宫薄霜神情有些僵:“没有,小游很好。”
“我是管不了,要尽早寻个儿媳妇来管他。”苏曼卿哧哧笑,朝秦宏业飞个眼神,“对啦,前几天做出口贸易的张总不是说他千金放寒假要来一趟靛海嘛!你跟他说说,让咱儿子去接,带着四处转转。”
秦宏业很顺着她:“行,行,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
“你一定要当着我上司的面搞这些?”游星野冷下脸,“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我有心上人,别再给我安排相亲。”
苏曼卿笑容僵在脸上,愣愣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管不了我。”游星野后悔带宫薄霜过来,让他陷入尴尬境地,声音压得又冷又低,“你是没管过,没教过,不在意。”
“你、你——”苏曼卿满脸被忤逆的愠怒,抿着唇瞪了他半天,抬手颤巍巍地指着门边,“你给我出去!”
“我确实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他推开椅子,拽着宫薄霜手腕径直走出大厅,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6/1/13——上一章改了一天了还没救出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搞涩涩了
第56章 事已至此踹烂柜门
西屿路别墅区不比鲸山,谈不上寸土寸金,更像是个休养圣地,胜在清净私密。
园区两旁种满梧桐,枝叶高耸茂密,将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汽车经过引擎声都能被吞噬大半,有种密不透风的窒息压抑。
游星野踢开脚下擦过裤脚的落叶,朝宫薄霜摊开掌心:“给我支烟。”
“省省吧你,打火机都没摸过,别糟蹋我的烟了。”
“你可以教我。”
“不教。”宫薄霜拒绝得很干脆,慢条斯理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想尝尝什么滋味?过来接吻。”
游星野鼻腔里溢出声笑,勾着腰把人圈进怀里箍紧,指腹搭在他颈侧跳动的脉搏上轻蹭。
“我的小狗看起来很难过。”
“那你疼疼他。”
宫薄霜夹着烟的那只手落在他颈后,稍微下压,仰起脸,探着沾满烟草气息的湿红舌尖,在他两片薄薄的唇上描摹勾勒,亲吻舔舐。
游星野尝到极淡的尼古丁味道,夹着一点很轻的薄荷。
他们接吻很频繁,频繁到他的舌尖记住了宫薄霜每一颗牙齿的形状,舔他哪里他会抖,搅弄哪里他会爽得喉咙发颤。
所以他还是觉得这点滋味哪里够尝,吮着宫薄霜舌尖拖进嘴里,一并吞吃尼古丁的苦涩和津液的甘甜,厮磨舌面上烟草烧灼后的粗粝感,掠夺干净残存的薄荷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