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澈有些震惊和感动。没有细想为什么方衡能这么快地掏出一份写明了详细治疗方案的协议并且还带到了游轮上,温澈快速扫了一眼协议上的预估数字和每日单价,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价格。
温澈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能借我纸和笔吗?”
方衡递给他一支钢笔和一本便签。
温澈趴在茶几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张欠条。他写明了金额、利息算法,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在填写债权人信息这一栏时,温澈犹豫了一下,因为他并不知道alpha叫什么名字。
问方衡显然没有结果,最终他只能无奈写下方衡。
“谢谢你们。这笔账先记着,我会还给少爷的,就是可能要好几年后。”温澈将欠条递给方衡。
方衡温和地笑了笑,收下了那张对于少爷来说毫无意义的纸条:“好的,我会转交给少爷。”
温澈走后,陆执煜摘下了面具,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微垂着眼,接过了方衡递来的欠条。提着医药箱的私人医生走了进来。
医生看见了茶几上那些刚刚被处理过的文件。他沉默了一会儿,斟酌了一下措辞后说道:“陆少爷,过度抑制本能也会导致失控。这意味着假如您下次再在紊乱期处理文件,您可能会处理着处理着就开始发疯。”
“有什么解决办法。”陆执煜神色平静。
“应该是这个omega来了以后您开始这么做的吧,一个方法是换掉他,避免刺激源。”
陆执煜沉默了一会儿,问:“还有呢。”
“您还可以在下一次紊乱期标记omega,或者与omega一起做……咳……做一些舒缓心情的AO运动,我就不说得太直白了。”医生说,“但这个建议先前和您提过很多次了,都被您否决了……毕竟您厌恶和人有肢体上的直接接触。”
陆执煜没有再说话。
从游轮上回来后,也许是自知理亏,裴静渊后续也没来找过温澈。温澈自然也不会再主动去找裴静渊,他回去就把裴静渊给他的t恤、号码与名片一同销毁了。
腺体学学到了信息素紊乱这一章节。老师站在讲台上说:“信息素紊乱算是一个较为常见的腺体病,属于只能抑制发作、但难治愈的病症。后天我会带大家去沧京第一医院看一些处于信息素紊乱期的AO,以便没得过这个病的同学对这个病症有更直观的了解。”
去医院见习的当天,老师将同学们分成六组,每组三人,会有师兄师姐会带着去相对应的科室。温澈和陈时嘉被分到了一组,带队的医生是赫顿医学院毕业的师姐,现在在沧京第一医院的信息素科做住院医师。
走廊两侧是独立的隔离病室,师姐边走边介绍信息素紊乱病区的基本构成。温澈跟在后面,往其中一扇观察窗里看去。
里面的病人是个体型壮硕的男性。他正靠在床头,双腕被约束带固定在床架两侧。他戴着止咬器,颈部的肌肉绷着,烦躁不安地甩着脑袋,拼命试图挣脱约束带的束缚。
“omega……我要omega……给我omega……”温澈听到那个病人说。
师姐停了下来,解释道:“信息素紊乱发作高峰期的alpha,攻击性和捕猎冲动会在短时间内飙到正常水平的数倍。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医生与护士,所以需要约束带和止咬器。等到他的信息素水平得到控制了,就可以摘下来了。”
见到此情此景,温澈不禁联想到了他处于紊乱期但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冷静雇主。陈时嘉在一旁低声和温澈说:“我没骗你吧,就是会很躁动,忍不住去找omega标记或者上床。”
温澈问陈时嘉:“你之前信息素紊乱的时候,有omega的信息素会好受一点吗?”
“会好一些,但不多,还没抑制剂有用。”陈时嘉说。
温澈想,看来他释放的那点信息素并不是他雇主身处信息素紊乱期却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的主要原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病房的警报器鸣响起来,传来人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有病人把约束带给扯断了!他想打人!”
陈时嘉慌张地嚎叫起来,揪住了温澈的衣服袖口:“温澈,快保护我!”
“陈学弟,你不是alpha吗,你怎么还让温学弟保护你啊!”师姐大受震撼,“不过别慌张,我们这里有专业的安保人员去处理此类事项。”
很快,几名手持防暴叉的安保人员迅速将那个失控的病人按在地上,注射了大量的镇定剂和抑制剂。病人安静下来,随后被抬走。
温澈虚弱地笑了笑:“信息素紊乱病区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
“你说得对,这片病区算是医院里最高危的地方了。”师姐说道,“理论上信息素紊乱没有易感期危险高,但实际上这里每天都会有因为信息素失控的病人。之前有把病房里的输液瓶全砸碎的,有把omega护士咬伤的,还有强奸了来这里探望的omega亲戚的。”
听完这番话,温澈忍不住发问:“师姐,这些失控的病人里有S级吗?”
“没有。实际上这里几乎没有S级病人。毕竟S级很少会信息素紊乱,就算紊乱了,一般打一针抑制剂就可以。”
“但如果一个S级alpha没有打抑制剂,在信息素紊乱期从不咬omega,除了他本身自控力很强大以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问题问出口以后,温澈愣了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开始关心这个问题。照理来说他和他雇主之间就是最纯粹的交易关系,他雇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应该不是他要去揣摩的才对。
“就算是S级,这种情况也实在是太反常了。”师姐道。
从医院回来当天,温澈辗转反侧很久才入睡。
温澈联想到与方衡签合约时,方衡和他说的,omega引诱少爷会被换掉,omega在少爷家里发情也会被换掉。
他的雇主除了有强大的自控力以外,还极有可能是厌恶和omega做那种事的。所以宁愿选择硬扛,也不找omega标记或者上床。
温澈越想越觉得合理。
温澈作为一个洁身自好并且有暗恋对象的omega,他的雇主厌恶和omega做那种事,于他而言理应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他的安全性会得到保障。但不知为何,温澈就是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久才睡着。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温澈完成了十个实验报告,写了两篇论文,偶尔还要帮陈时嘉收拾烂摊子。
所幸有结果上的正反馈。医学院的老师把温澈叫到办公室,告诉温澈,他拿到了赫顿特等奖学金。
赫顿特等奖学金每年会评选一次,总共只有十人,奖金有六万。老师很高兴地拍了拍温澈的肩说:“真不容易,学院已经连续两年没有人拿到过特等奖学金了,都被其他学院的挤下去了。不过这也是你应得的。”
“谢谢老师。”
老师和蔼可亲地继续说道:“我们决定做一个你的真人立牌,放在医学院的大门口,以勉励学弟学妹。”
这种形式还是超过了一些,温澈结结巴巴地说:“还、还是不用了吧,老师。要不就在公告栏上放一下,也能起到勉励效果的。”
“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学院也不强求。”老师说,“还有一件事,联邦创投竞赛开始报名了。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温澈说。这是联邦大学生最知名的竞赛,但对于医学生而言没什么用,所以医学院的同学参与的热情并不高。
但他知道陆执煜是这个竞赛上上届的金奖得主。
“因为赫顿大学已经连续三年蝉联金奖了,学校还是蛮重视这个竞赛的,给每个学院都下发了硬性指标。医学院的同学报名热情并不高,大家都不愿意去。”老师颇为无奈地说,“学院到现在还凑不齐两支队伍,你能来帮个忙吗?”
温澈这几周忙得晕头转向的,实在是分身乏术。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了,但看着老师恳切的目光,温澈又说不出口,无奈之下只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