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12)

2026-10-07

  孟章实在没忍住,走过去扶住他:“不是没痛觉么?”

  “你喊,喊得那么大,声,”沈执明说,“我不得,装一下吗?”

  孟章啧了声,仿佛被带入到沈执明的逻辑里了,配合着他一步一拐地拍完片再一步一拐地蹦跶回来,仿佛被人发现了他没有痛觉就会被拉走做实验似的,两个人都非常小心翼翼。

  把沈执明送回来之后,孟章忽然回过神。

  为什么要这么配合他?

  出了诊室之后根本没人知道他怎么了,自己为什么要扶着他走一路?

  魔怔了。

  孟章靠在门口,看里面的医生研究片子,然后拿了工具开始给他打石膏。

  过了很久沈执明才出来,还杵着拐,这次倒不是装的了,石膏是真的有点儿行动不便。

  “早知道不,不来了。”沈执明有些嫌弃地说。

  “不来你就等着截肢,”孟章这次没有扶他,只是替他打开了车门,忽然说了句,“反正你也没有痛觉,我们去水厂看看吧。”

  “压榨啊,”沈执明扶着车门,“陆副都,说了,下班儿。”

  “你说,凶手为什么会在半夜将几个孩子叫出去呢,”孟章没有理他,“如果孩子们认识凶手,自己半夜出行去找他,为什么不是在下午放学后,再一起去找他?那个时候不用担心会被爸妈发现,也不会惹人怀疑……为什么,一定是半夜?”

  沈执明抓过孟章的手,盯着他手腕上的表看了眼时间:“差,差不多,就是这个点儿。”

  “什么?”孟章问。

  “我做梦,梦到现场的,时候,”沈执明说,“就是这个,点儿。”

  “……去么?”孟章沉默了会儿,问。

  “去。”这次沈执明回答得很快速。

  他松开孟章的手,自己努力挪着上车,他是没有痛觉,但石膏真的太碍事了,又沉又不方便,孟章还真就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站在车门旁边冷酷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冷漠,”沈执明指了指他,“且压榨。”

  “你对案子还挺上心。”孟章说。

  “如果不,上心,我不会来,队里报道。”沈执明说。

  “嗯。”孟章点点头,绕过车头坐到驾驶座,然后把努力往座位上挪的沈执明拽了过来,还顺手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他靠得有点儿近,沈执明鼻腔里全是他洗发水的味道,他忍不住偏了偏头,看向窗外。

  理智告诉他,这会儿孟章对他印象稍微好一点儿了,要忍住,不能嘴欠。

  但嘴已经动了起来,他听见自己说:“也不会给你,潜规则我的机,机会。”

  孟章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他坐回去,眼神十分复杂地盯着沈执明看了会儿,最后忍无可忍地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下:“闭死你那个嘴。”

  

 

第9章 无罪论09

  现在是晚上一点三十二分。

  水厂最外围的一圈村落已经休息了,半分灯光都看不见,早年间这里的工业化污染太严重,因此没做过什么改革新迁,一路过来连个路灯都没有。路边只有几户至今不愿拆迁搬走的房屋,越往前走越是荒凉。

  “这片儿很久没有人来管过了,”孟章专注地盯着前方,“按理来说,明年就要拆迁了,做成一个新公园的。”

  “估计不,行了,”沈执明看着窗外那片昏暗的景色,“现场,很血腥。”

  “我还是那个疑惑,”孟章说,“孩子们为什么会选择在半夜去找他?”

  “我也疑惑,”沈执明说,“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们是主动去,去找他的?”

  “……什么意思?”孟章分出视线,扫了他一眼。

  “别的孩子,不确定,但是陈千夏,”沈执明说,“你觉得,他的父母养一个,大脑发,发育有问题的,孩子,会心宽到孩子,半夜出门,都不知道吗?”

  孟章没说话,没有对于沈执明的推论进行任何反驳或者赞同。

  他们还没有去过陈千夏家,无法判断陈千夏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一切都只能停留在猜测阶段。

  车子停在工厂外面,再往里就是一片泥泞得不行的地,出入也不方便,于是沈执明推开车门自己往前蹦了两步。

  “……你要不还是杵拐吧?”孟章看他一路蹦过来,有些想笑。

  “不杵,麻烦,”沈执明继续蹦跶,“水厂后面那,几个小房间,就是现场。”

  孟章干脆扶住他,前面那条路不光泥泞无比,水潭还很多,孟章下意识地不想让自己的队员出任何差错。

  沈执明也不扭捏,让他扶着的确要走得快很多,两个人很快到了后面的杂物间。

  一共三间小房间,孟章还没走进就闻到了那股属于血液的铁锈般的腥臭味,皱了皱鼻子。

  还没进去,但沈执明已经回忆起了前几日那个梦的细节。

  他时常会做那样的梦,梦到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凶案现场,以第一视角来观看过无数场凶狠的屠杀,唯一可惜的是他不能看清凶手真正的面容——他已经想起来了,这三个房间里,分别关了三个人。

  按照秦弦整理出来的被害者照片,沈执明认出来,三个房间从左到右分别关的是段谨、丁瑶瑶、陈千夏,而三个孩子都在“自己的房间里”被那个凶手残忍的杀害,分尸,最后被埋到了相隔甚远的长安公园里。

  孟章已经推开了关第一个房间,也就是关住段谨的房间,昏黄的灯自动亮起,只是一眼就足以让他发愣,里面的血溅得到处都是,天花板上也有不少血渍,但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令人作呕的块状,更多的血则是浸透墙面,融进地下。

  房间中央有一张床,血迹是整个房间里最多的,段谨就是在这里被杀的。

  站在狭窄而充满了血腥气的房间里,孟章仿佛听到了段谨痛苦的呼喊,没人救他,没人知晓他的遇害。

  那是个绝望至极的雨夜。

  孟章叹了口气,开始检查房间里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然而整个房间除了血以外什么都查不到,孟章取了一点儿带血的墙皮,打算带回去让赵闻停检查,是否真的是段谨的血。

  第二个丁瑶瑶的房间也没有查到什么,孟章同样取了一点儿血,和一蹦一蹦的沈执明到了第三个,陈千夏的房间。

  “我突然,有个问题。”沈执明在推开门之前,说了句。

  “你说。”孟章把取下的东西放好。

  “水厂离三,三个孩子家,都挺远的,”沈执明说,“凶手……”

  沈执明顿了顿,可能是觉得自己要说的话太长了,说着累,干脆摸出手机让孟章加了个微信。

  孟章还真就加了,眼睁睁看着沈执明低头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打出一长串字,发了过来。

  面对面发微信孟章没体验过,只觉得诡异,但沈执明分析得的确有道理。

  水厂离三个孩子家都挺远的,凶手是怎么做到在一夜之间杀死三个孩子,并且把他们分尸,搬运,再挪到距离这里很远的长安公园的?按照时间分析,陈千夏和丁瑶瑶是晚上十二点左右睡的,段谨是在十一点半,也就是说他们在这个时间之后才能离开家里。

  凶手将孩子们分了房间,再在单独的房间里将孩子们处死,这就足以表明凶手有一定的偏执性亦或者是强迫症,他一定会按照顺序来将孩子们杀死。

  陈千夏家离水厂最近,但光是过来也需要花上五十多分钟的时间,凶手是怎么做到在一点左右就已经开始杀害第三个房间的陈千夏的?就算反过来数,第一个死的是陈千夏,不管怎么数都会是第二个受害者的丁瑶瑶又是怎么死的?

  丁瑶瑶家到水厂需要快两个小时,而沈执明梦到丁瑶瑶遇害,正是一点半,不管他梦到的时候,凶手正在杀或者已经杀死了丁瑶瑶,按照时间来说,都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