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符合上时间的,只有距离水厂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车程的段谨,可仅仅是段谨的时间能对上,还不够。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孟章问。
“快三,三点,”沈执明说,“我家离这里,很远。”
三点已经是他到达这里的最快速度了,但等他到达时,凶手已经将尸体分尸并且转移,时间上来说根本说不通。
“按照你这么说,尸体也有可疑的地方,”孟章眉毛拧了起来,“尸体是干燥的。”
“嗯?”沈执明没反应过来。
“那晚那场雨从午夜十二点下到凌晨五点,”孟章说,“凶手在你赶到之前转移尸体,也就是三点以前,那么尸体上必然会沾上水,但我们挖掘出的尸体并没有沾到多少水,甚至有一些叠放在一起的尸块是干燥的,上面除了血痕摸不到一点湿润的痕迹,赵老二也说过,尸体上的血迹似乎不对,好像被擦过……你看,这里没有雨棚。”
沈执明点点头。
“凶手在三个房间杀了三个人并且分尸,他想要把尸体全部转移,就得挪动,”孟章说,“屋外并没有横向挪动的血迹,也就说明凶手是在屋内将尸体装袋再挪走,就算他把三个尸体装进三个袋子,再将袋子系好,从房间走到交通工具上后,袋子必然会漏进去一部分雨水。”
那晚的雨实在太大了。
除了密封袋,孟章想不出什么能在那样的雨里搬运东西,并且完全不漏水的工具,而且这里的路十分难走,车根本进不来,如果是自行车或者摩托电驴……也不太可能,凶手除了搬运尸体外,还要搬运自己的作案工具,而也没有那么大,大到足以装下三个十二三岁少年人尸骨的密封袋。
“这里,到长安公园的,距离,”沈执明说,“正好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凶手在将尸体转移过去之后,正好五点,雨停了,”孟章说着,忽然顿了顿,“……他挖出一个不算深的坑,坐在坑边,用手绢或者纸巾,将尸体掏出来,一块一块擦干净雨水和一部分血迹,再丢进去。”
他的表情很轻松。
他坐在坑边,身边是敞开的袋子,里面是三个年轻人的尸体,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亲手将他们切成了这样的肉块,那个女孩儿疯狂地尖叫着,求他放过她,可尖叫声被雨声淹没,他觉得自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还有那个跑出去,在黑夜中迷路,看见一丝光亮就疯跑到工厂前方,刚好撞上他的男孩。
男孩好像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看到了生的希望,浑身发抖,要自己联系警察,联系他的父母,他说,会给自己一份报酬。
最后他们都死了。
他像是要做最后一件好事,把血淋淋的尸块拿出来,替他们擦干净那些还没干的血迹,雨水,还有罪恶。
尸块很快填满了一整个坑,他随意在上面撒了些泥土,期待着谁发现他的“杰作”。
“沈执明?”孟章握了下他的手腕,“你怎么了?”
“……嗯?”沈执明猛然回过神,天空中隐约传来雷鸣声,轰隆隆地,在闪电末尾炸开,他顿了会儿,忽然有些怔愣地说,“要下雨了。”
“……嗯,”孟章松开他,“我开门了。”
“好。”沈执明说。
房间门被推开,这次昏黄的灯没有主动亮起来,这一间房间和之前的都不一样,除了满屋的血迹和难以忽略的腥臭外,房间角落里还放着一张半人高的圆桌。
桌子不大,上面摆放着一双筷子和一个瓷碗,碗里有些灰色的米,桌子下面有一把红伞,像是有谁刚用过,上面还在缓缓滴着水。
有谁刚用过。
这个线索让沈执明和孟章都无比集中起来。
“这是尘米。”沈执明仔细看了看碗里的东西。
“尘米是什么?”孟章问。
“献祭,给死人的,东西……”沈执明忽然没了声音,他看见门口有个人。
不知道那个人在那里站了多久,或许是在沈执明和孟章进来后,他就跟了过来,高大的身型直接堵住了门,五官和脸型都隐藏进了黑暗之中,手里的砍刀闪着寒光。
*
陆画时常在总部留宿,因此楼上的房间都被她打理得干净整洁,哪怕没人睡,床单被罩也是半个月换一次。
她洗完澡还没来得及躺下,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怎么了?”陆画打开门。
“陆画姐!”秦弦手里捧着一大堆资料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慌张,“老大不是让我查十月份失踪的,十二三岁的男孩儿么?我查到了……”
她的表情很不好看,陆画心莫名一沉,拉了拉秦弦的手:“没事儿,慢慢说。”
“我查到了,”陆画吸了口气,“十月份失踪的男孩儿只有一个,只有……陈千夏一个。”
陆画一顿,还没做任何反应,就听见秦弦继续说:“而且在记录上,陈千夏至今还是处于失踪状态,他已经失踪一个月了,那么我们找到的那个死者,不,陈千夏父母说的,案发当天十二点就去睡觉的那个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为了防止有人说bug我先说一下!调查队和刑侦队的档案是不共通的,刑侦队禁止插手这个案子所以他们不清楚死者信息,调查队的信息是保密的,所以刑侦队也不知道陈千夏这个失踪人员突然出现的事儿,没办法提前提醒哈
第10章 无罪论10
雷声轰隆,大雨接踵而至。
陆画披着一件薄外套,快步下了楼,边拨通庄骁的电话:“在哪?通知刑侦队的人,立刻把陈千夏父母带到总部来,他们有问题!”
“陆画姐!”秦弦又在喊,“联系不上老大了,沈执明也联系不上……”
陆画心里一沉,还不等她多做反应,解剖室和禁闭室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响。
整个总部霎时间进入前所未有的戒备状态,二楼两声爆破声接踵而至,不多时,赵闻停盯着一双黑眼圈,脸色阴沉地走出来。
“他们复活了,”赵闻停说,“就像先前的病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在等感染者的命令。”
说着,他甩了甩被炸伤的胳膊,那是他将病人带到禁闭室时,病人太过反抗而造成的火力压制,他眼神带上几分不解和茫然:“但是……多了一块。”
“多了一块什么?”陆画的指尖冰凉得不像话。
“尸体,”赵闻停说,“你和我一起拼的尸体,你应该清楚,我们反复确认过,孟章带回来的那些尸块刚好拼成三个人,现在这三个人复活了,死者信息也都能对上,解剖室里却多了一块人肉,是谁的?”
陆画余光像是瞥到楼梯上站了一个人,屋外大雨倾盆雷声轰鸣,她飞快转头望过去,那个人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股沁凉的寒意,从脚底漫到头顶。
雨水串成无数根珠帘,垂在地上又被打破,地上的水坑越来越深。
沈执明单腿蹦跶到门口,撑着门框看着门外那俩拿刀对砍的人,忽然有点儿想抓把瓜子来磕。
这不比武打电影精彩吗?
天知道孟章从哪,又是怎么在一瞬之间抽出一把刀的,反正门口那个高大的人影看见孟章也带了刀后忽然就怂了,摇摇晃晃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要跑,孟章提着刀就追了过去。
这间房间没有灯,先前他们看这里的东西都是靠着孟章手机的手电筒,这会儿孟章追出去了,手机也掉在地上,灯光瞬间被压在地上,整个房间变得沉闷又封闭。
血腥味刺激着所有的感官,沈执明眯缝着眼睛,确定了那人打不过孟章后放弃了出手的想法,从地上捡起孟章的手机,打着光重新在屋里扫视。
他很确定,这里就是凶手分配的陈千夏的“房间”,但为什么这个房间和其他房间的布局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