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明又蹦跶到圆桌边,艰难地捡起下头那把红伞,忽然,他手一顿,脑内有什么瞬间清明了。
他回过神,拿着伞又揣了点儿尘米,走出去,看见孟章已经把人制服,那把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刀此时竟然消失了,地上只有那个男人的砍刀。
“别过来!”孟章努力吼着,“你那个腿!打着石膏呢!”
“我!发现一个!事儿!”沈执明十分努力地和他对吼,“这个,可能是,什么仪式!”
“什么?!”孟章没听清。
沈执明懒得和他吼了,他拿着那把红伞一步一步地蹦到孟章身边,孟章不知道先震惊沈执明居然能蹦跶得这么稳还是先质疑他手里那把红伞。
“回去再说。”孟章压着那人,啧了声,“老实点儿,别给我动歪心思。”
那人半张脸都被按在泥地里,浑身颤抖着,一声不吭。孟章不知道从哪摸出副手铐,给男人铐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压着走向外面。
沈执明依旧稳健地蹦跶着,但雨太大了,三个人到车上时已经湿透了,孟章开车,沈执明在后面守着那个男人,车里也变得湿漉漉的。
孟章边开车边不耐烦地说:“明儿得去给陆画把车洗了去,你石膏湿了么?”
“唔,”沈执明应了声,“问题不大。”
车里开着灯,沈执明这会儿终于可以看清这个男人的面貌了,他除了身型高大,长相就是街上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但他好像很恐惧什么,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唇和脸同步失去了血色,苍白得像一页纸。
他的眸子垂着,黑压压得看不出多少感情,但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在怕什么?
如果他是凶手,那么他不应该因为被抓捕而害怕,根据他们的分析,凶手分明是十分期待他们的发现的,就算被抓了之后颤抖,也应该是……兴奋的,而不是像现在的男人一样,整个人惊吓过度,喉咙里囫囵吞了一团棉花似的发出些恐惧至极的低哼声。
他不是凶手。
但他一定知道什么。
沈执明感觉石膏更沉了,他弯腰伸手去把自己的腿搬动,想调整一个舒服的位置,但他手一动就碰到了放在他和男人之间,斜靠在座椅上的那把红伞。
红伞往男人那边倾斜,男人霎时炸开了所有的惶恐,胆战心惊地叫:“别过来!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章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沈执明正把那把红伞调换到靠车门的方向去,但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男人身上,车内昏暗的灯光叫男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但那双黢黑的眸子无比阴森。
“别害怕,”沈执明笑笑,“我们是,警察。”
*
“别害怕,”陆画递过去两杯热水,笑着说,“我们是警察。”
陈千夏的父母半夜被喊过来,脸色不好看之余眼底有藏了几分惶恐,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儿子惨死的消息,但警察至今没有通知任何一家受害者去人尸或者领回尸体,这让他们不禁怀疑,自己的孩子究竟参与到了怎样的凶案之中?
秦弦坐在方桌对面,审讯室的灯挺亮的,足以让他们看清这次审讯他们的就是两个小姑娘,一个笑得温婉一个长得清纯可爱,年纪都不大,说话温声细气的,这让他们放松了不少。
“警,警察同志啊,”陈千夏的母亲刘惠先开口,“半夜把我们喊过来有什么事吗?”
陆画手里也捧着一杯热水,她轻笑了下:“当然是和案子有关……我们查到些东西,思来想去觉得不合理,所以想问问您。”
“你说,你说。”刘惠忙不迭地点头。
“陈千夏和家里的关系怎么样?”陆画的手指在杯子上敲了敲,“孩子出门,我们怀疑是和家里人吵架一类的……”
说完,秦弦看见夫妻俩很明显的对视了一眼,似乎是松了口气。她皱皱眉,继续在本子上记录着。
“他没有和我们吵架,可是千夏他从小,这里就有问题的呀,”刘惠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情真意切的心疼,“所以他为什么半夜出去,我们真的不明白,可能是被凶手骗了,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
“是,”陆画微笑着打断她,“陈千夏从三岁时高烧就烧坏了脑子,半夜出门极有可能是被凶手蛊惑,可是刘惠女士,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问的是他半夜出门的事了?”
刘惠的表情顿时僵硬,陈千夏的父亲陈匆猛地抬起头,看向陆画。
“十月十日下午,陈千夏从家里出门,十月十二日早上,西局接到你们报案说陈千夏失踪了,那是整个十月唯一一桩十岁以上儿童走失案件,”陆画嘴角还是挂着那抹温婉的笑,眼神却是冰冷的,“至今,在西局的档案上,陈千夏都是失踪的状态,那么在案发当天,你们告诉警察的那个十二点就去睡觉的孩子,是谁?”
“……是、是我们忘记汇报了!”陈匆急忙说,“那孩子十月二十几号就回来了,我们一直忘了给警察局的同志汇报,带来不便了……”
“十月二十几号?”一直沉默的秦弦忽然问了一句。
“二十……二十三号!对,二十三号!”陈匆道。
“十月二十一号到二十四号,附中开运动会,”秦弦笔尖在会议本上轻触,留下一小块墨点,“学校强制要求学生到场,但老师同学都没有见过他,他去哪了?你说他二十三号就回家,为什么西局的同志二十四号跟进案情,你们要说他还是处于失踪状态?陈千夏究竟在哪?”
秦弦把笔杆抓紧了,眼神里带上几分困惑不解的愤怒,完全不理解这两个人为什么只为了自己开脱,好像完全不在乎陈千夏的死活,也不在乎楼上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陈千夏:“最后一个问题,陈千夏在学校一直受到霸凌的事,你们知道吗?”
“两位,”陆画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声音依旧温和,“你们可以继续撒谎,也可以继续编造一些逻辑不通的故事,但别忘了,陈千夏已经死了,如果你们继续选择蒙骗,那么——”
“孟队回来了!”庄骁在门外大喊了一声。
陆画的话刚好停顿在这里,一幅言尽于此的模样,她站起来捏了捏秦弦的肩:“走吧,再让他们想想也不迟。”
“喊什么?”孟章把抓回来那男人塞给庄骁,“带到审讯室去。”
说完又扭头对沈执明说:“上楼换衣服,我有几套衣服放在这儿。”
“审讯室陆画姐他们在用呢。”庄骁压住男人。
“那就带到拘留间,待会儿我下来审,”孟章没多问陆画用审讯室审谁,一把抓住旁边准备继续蹦跶的沈执明,“别他妈蹦了,跟个跳蚤似的。”
沈执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皮肤本身就白,被雨淋了这么一通倒像是血色都没了似的,艰难地甩了甩腿:“石膏浸水,沉。”
“沉你还蹦得动啊?待会儿让赵老二给你处理一下吧,”孟章把沈执明扶上楼,推开左边第三间房间,“你家里没事儿么?”
“嗯?”沈执明没反应过来。
“你家那俩孩子,”孟章拿出一套衣服递给他,“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沈执明接过来,往后退了两步,“一晚上,饿不死。”
孟章没多说什么,双手挪到自己衬衫的扣子自上而下地解着,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肌肤上,脱下来后肌肤上也有层湿润的水光,锻炼得不错的身体大大方方展示在沈执明面前,沈执明挠挠脸,继续盯。
大概是常年和感染者斗争,孟章身上有几道伤,月白色的痕横跨在他线条流畅的肌肉上,能看得出他的肌肉是实打实练出来的,没有那么夸张的隆起,转身去卫生间里拿了毛巾出来,一边擦着身上湿腾腾的地方一边丢了张给沈执明。
“擦擦,别腿没好又感冒了……”孟章顿了顿,“你盯着我看什么?”